映月山。
地底寒潭,寂靜幽深
一縷天光自穹頂的天然孔洞垂落,映照出這方與世隔絕的秘境。
寒潭四周本該是靈氣盎然的藥圃,如今卻在魔氣浸染下徹底異變——冢魂草舒展著墨色葉片,冥霜花綻放出幽藍光華。
這些本就屬陰性的靈植,在魔氣滋養下品階普遍提升,只是藥性已與往昔大不相同,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寒潭中央,一人高的紫水晶巍然矗立,周身蕩漾著一圈圈肉眼可見的魔氣波紋。每道波紋擴散開來,四周的魔化靈植便隨之搖曳,宛若朝拜君王的臣子。
裂瞳夜魔靜坐于紫水晶前,兩只純白眼眸凝視著魔源核心。作為元嬰級魔族,它在外形上與尋常白瞳夜魔并無二致,唯獨額間多了一道微微鼓起的豎痕——那是它尚未睜開的第三只眼,一旦開啟便將展現毀天滅地之威。
魔尊有令,命它死守紫水晶不得擅離。縱然它的魔念早已感知到外界的動靜,卻依然恪守禁令。這是下位魔族對上位者絕對的服從。
在它感知中,那個人族修士雖強,卻終究停留在金丹境界,即便已臻圓滿,終究未能跨越那道天塹。絕不可能是它的對手。
然而此刻,它純白的眼眸驟然收縮。
穹頂的環形洞口處,一道身影悄然顯現。彭臻凌空而立,背后尸魔金剛的虛影緩緩浮現,隨即二者融為一體,化作三丈高的披甲魔物。暗沉魔甲覆蓋全身,關節處骨刺猙獰,周身繚繞著如有實質的魔氣。
魔物縱身躍下,沉重的身軀落在寒潭岸邊,震得潭水泛起漣漪。
裂瞳夜魔緩緩起身,卻并未立即出手。它純白的眼眸微微瞇起,打量著這個前所未見的對手。
裂瞳夜魔緩緩起身,純白的眼眸緊盯著眼前的魔物,聲音帶著深淵般的回響:“你究竟是何人?為何能駕馭如此精純的神力?”
魔甲下傳出彭臻低沉的聲音:“殺你的人。”
“就憑你?”裂瞳夜魔發出一聲嗤笑,額間豎痕微微顫動,“區區金丹,也敢在元嬰面前口出狂言......”
說到這里,它突然頓住,純白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驚疑之色:“等等,你為何懂得我神族語言?“
“你不需要知道!“魔甲下傳來彭臻冰冷的回應。
“我會從你的神魂中知道一切。“裂瞳夜魔的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就在裂瞳夜魔準備出手的剎那,整個寒潭秘境突然微微一震。空氣中泛起水波般的漣漪,四周景物開始飛速變幻——堅實的巖壁如霧氣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無垠的幽藍色海洋。
頭頂的穹頂不知何時已化作深邃夜空,一輪蒼白的明月高懸天際,灑下清冷的光輝。海面平靜如鏡,倒映著天穹的孤月。甚至連寒潭中央的紫水晶都消失不見。
裂瞳夜魔臉上剛露出一抹驚異之色,一道巨大的黑影已如閃電般撲至面前。彭臻與尸魔金剛融合而成的魔甲巨士掄起巨拳,帶著撕裂虛空的氣勢當頭砸下!
“找死!“裂瞳夜魔冷哼一聲,額間豎瞳猛然睜開。一道纏繞著黑色閃電的“裂魂魔光“激射而出,瞬間貫穿了魔甲士的胸膛。這一擊蘊含了它十成修為,足以讓任何金丹修士形神俱滅。
然而被擊中的魔甲士卻如水中倒影般蕩漾消散,化作點點月光融入了無邊的海面。
竟是幻象!
真正的攻擊此刻才降臨。魔甲彭臻的真身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它右側,覆蓋著漆黑魔甲的右拳簡單直接地轟向它的太陽穴。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卻帶著最純粹的暴力美學。
“砰!“
裂瞳夜魔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拳轟得橫飛出去,在半空中灑下一串紫黑色的魔血。它又驚又怒,三只眼睛瘋狂轉動,試圖鎖定彭臻的真身。
“雕蟲小技!“它狂吼著連續睜眼,數道裂魂魔光縱橫交錯,將海面上浮現的數十道幻象盡數粉碎。每一道魔光都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威力,卻始終擊在空處。
就在它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真正的攻擊再度降臨。魔甲彭臻如鬼魅般從月光中顯現,雙拳如重錘般連續轟在它的背心。
“噗——“
裂瞳夜魔再次噴出魔血,周身魔甲已布滿裂痕。它憤怒地回身反擊,魔爪撕裂長空,卻只抓碎了又一道月光幻影。
如此往復數次,裂瞳夜魔已是傷痕累累,周身魔甲破碎不堪,紫黑色的魔血不斷從傷口滲出。
它純白的眼眸中終于閃過一絲驚駭——自己竟在不知不覺間,落入了人族的陣法之中!
“什么時候?!“它又驚又怒,三只眼睛瘋狂掃視這片詭異的海天,“人族何時在此布下了陣法?“
“蠢貨!“彭臻冰冷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這陣法早在一年前就已布下!你在老子的大陣里住了一年都毫無察覺,真是死有余辜!“
話音未落,整片海域突然劇烈翻騰。天空中那輪蒼白的明月驟然放大,無數月光匯聚成一道通天光柱。光柱中,巨大的魔甲士身影緩緩顯現,它比先前所有的幻象都要凝實,周身纏繞著實質般的魔氣,宛如魔神降世。
魔甲士從天而降,右拳攜著崩山裂地之威,簡單粗暴地朝著裂瞳夜魔當頭砸下。
拳風所過之處,連空間都開始扭曲崩裂!
“裂魂魔光!“
裂瞳夜魔發出絕望的嘶吼,額間破碎的豎瞳強行睜開,一道粗如柱石的漆黑光柱沖天而起,蘊含著它燃燒本源的最后力量。這道足以撕裂元嬰修士神魂的致命光束,瞬間貫穿了從天而降的魔甲士。
然而——
被擊中的魔甲士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微微晃動,隨即化作點點流光消散在月光中。那驚天動地的一擊,終究還是落在了空處。
“怎么可能......“裂瞳夜魔的三只眼睛同時瞪大,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這......這居然也是假的?“裂瞳夜魔的三只眼眸中首次浮現出絕望,“那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打到你身上的,就是真的!“
一道冰冷的聲音在它耳畔響起。還未等它反應過來,一只覆蓋著漆黑魔甲的巨拳已結結實實地砸在它的頭顱上!
“轟!“
這一拳沉重到超乎想象,裂瞳夜魔只覺得整個識海都在劇烈震蕩,三只眼睛的視線瞬間模糊。作為元嬰期魔將的它,已經數百年未曾體會過如此純粹的肉體痛楚。
然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緊接著,第二拳、第三拳......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每一拳都精準地轟擊在它的要害之處,拳拳到肉,沒有絲毫花哨的技巧,只有最原始、最野蠻的力量碾壓。
“不......不可能......“它試圖掙扎,卻發現周身魔力早已在陣法的消磨下所剩無幾。那些看似虛幻的月光,竟在不知不覺中蠶食了它大半的修為。
魔甲彭臻的真身此刻才完全顯現,他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奄奄一息的魔將,右拳凝聚起最后的力量。
“元嬰魔將?不過如此。“
最后一拳轟然落下,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將裂瞳夜魔的頭顱徹底擊碎。紫黑色的魔血四濺,又在月光中迅速蒸發消散。
這位坐鎮寒潭的元嬰魔將,竟在這座“九幽幻月陣”中,被硬生生用拳頭活活打死。
……
強敵伏誅,幻陣崩解。
如墨色潮水般的月光海域緩緩退去,虛空中扭曲的波紋逐漸撫平。天穹上那輪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蒼白幻月無聲消散,真實的星輝重新灑落這片土地,柔和的光芒終于映照出被陣法長久掩蓋的真相。
一汪半掩于地下的幽潭在星光下顯露真容,潭水泛著刺骨寒氣,水面籠罩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白霧。潭水中央,一枚約一人高的紫水晶靜靜矗立,晶瑩剔透的晶體內氤氳紫氣流轉不息,那紫氣仿佛具有生命般在水晶內部蠕動,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咔嚓——“
一聲脆響打破寂靜。魔甲巨人周身的漆黑甲胄應聲龜裂,自背部開始片片剝落,如同蛻下的蛇皮般墜入潭中。青衣彭臻從翻涌的魔氣中邁步而出,衣袂在寒風中微微飄動。他身后,濃稠魔氣凝聚成的尸魔金剛虛影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隨即緩緩消散在夜色中,他的氣息也隨之回落到金丹中期。
踏著幽潭水面,彭臻步履從容地來到紫水晶前。水面在他腳下泛起細微的波紋,倒映著他凝重而警惕的面容。明知此物暗藏兇險,但修真者特有的探究之心,還是讓他按捺不住一探究竟的沖動。
就在他邁出最后一步,即將觸碰到水晶的剎那——
紫水晶驟然迸發出令人目眩的刺目光芒,瞬間將他的身影完全吞噬!
在被紫光吞噬的瞬間,彭臻的意識被拽入一個違背常理的維度。空間在這里徹底失去意義,整個世界仿佛在不斷坍縮重組,時間也變得支離破碎。在這片混沌的中央,一道巨大的身影端坐于漆黑鐵王座之上,宛若審判眾生的神祇。
祂的輪廓隱約呈現出女性的優雅曲線,周身卻籠罩在流動的暗影中,無數星辰光點在身周明滅閃爍,仿佛披掛著整片星海。當那道蘊含著無盡威嚴的目光落在彭臻身上時,他只覺得靈魂都被徹底洞穿,內心深處最隱秘的記憶都在這一眼下無所遁形。
凡物……
跪下……
你的掙扎在永恒的注視下毫無意義……
威嚴的聲音在意識深處回蕩,冰冷得不帶絲毫情感,每一個音節都蘊含著令人戰栗的力量。彭臻感到自己的記憶正在被強行剝離,意識如同沙堡般在潮水中迅速瓦解——這分明是極其霸道的精神控制,對方甚至還在讀取他的記憶!
這簡直與最殘酷的搜魂無異!
就在自我認知即將徹底消散的千鈞一發之際,紫府內金丹驟然綻放出刺目白光!白虎金煞咆哮著沖破禁錮,森白煞氣凝成猙獰虎形,仰天發出一聲震徹識海的咆哮,利齒狠狠咬碎纏繞在元神上的無形枷鎖。
現實重歸眼前。
彭臻眼中兇光暴漲,尸魔之力瞬間覆體,肌肉賁張間再度化作三丈魔甲巨士。右拳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以開山裂石之勢轟向紫水晶:“都是一個德性!“
水晶應聲爆碎,迸發出一道凄厲中夾雜著不甘與怨毒的精神波動,最終化作漫天紛飛的詛咒殘渣,簌簌落入幽潭之中,消散于無形。
至此,魔族在彭氏家族寒潭深處經營近一年的隱秘據點,終于被徹底摧毀。
這處據點極其隱蔽,彭氏家族始終未將此事上報。
家族境內出現魔族據點明明自小,卻遲遲不報,此事若傳揚出去,必會引來猜疑。如今彭臻借助陣法之力,終于神不知鬼不覺地徹底解決了這個隱患,為家族除去了一塊心病。
……
晨光初露,青灰色的天際泛著淡淡的金邊。這座屹立于云墟山脈主峰的宏偉堡壘,在晨曦中顯露出堅毅的輪廓。城墻上的戰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遠處不時傳來修士操練的呼喝聲。
彭臻負手立于山崖邊,玄色衣袍在山風中翻飛。他俯瞰著依山而建的鋼鐵堡壘群,目光最終落在主峰頂端那座巨大的青銅圓盤上——直徑逾千丈的圓盤表面銘刻著古老符文,在晨光中流轉著神秘的光澤。
“此乃何物?“他向身側值守的修士詢問,聲音平靜無波。
值守的修士聞聲轉身,恭敬行禮:“回彭長老,這是書院新建的'接天儀'。“他抬頭望向那座宏偉建筑,“據說能接引仙界昊天鏡的無上威能,專為對付懸空城。“
彭臻遠眺接天儀,目光深邃:“一年籌備,人族總算備好了殺手锏。“
身旁修士頷首稱是:“有昊天鏡之威,必能蕩盡魔氛。“
彭臻微微搖頭,指尖輕撫過腰間的劍柄:“魔族孤軍深入,外圍據點已清掃殆盡,覆滅不過時間問題。“他望向云層中若隱若現的懸空城輪廓,語氣漸沉,“……若要終結此戰,終究需攻入城中。“
……
正午時分,論功堂內人聲鼎沸,空氣中彌漫著靈茶與丹藥混合的獨特氣息。當彭臻踏入大堂時,喧鬧的人聲驟然一靜。他徑直走向柜臺,青石地板在腳下發出沉穩的聲響。
在眾多目光注視下,彭臻不慌不忙地取出戰利品。
“咚!咚!咚!“
三根漆黑獨角依次落在柜面上,螺旋紋路間隱隱流動著暗紅血光,散發出一股令人不適的腥煞之氣。
不待眾人反應,六顆銀光流轉的眼瞳已整齊排列在柜面上。這些銀瞳即便脫離本體,依然在緩緩轉動,瞳孔中倒映著每個旁觀者的身影。
“三只四翼角魔!三頭銀瞳夜魔!“識貨的老修士失聲驚呼,聲音因震驚而微微發顫。
整個論功堂陷入死寂。主事執事的手指微微發抖,仔細清點后聲音干澀:“三只四翼角魔計六百軍功,三頭銀瞳夜魔計一千五百軍功。總計……兩千一百軍功!“
這個數字讓所有人倒吸涼氣。彭臻卻面色平靜如常,仿佛方才取出的不過是山林間獵得的尋常獵物。
……
日影西斜,行賞堂內彌漫著淡淡的檀香。青石鋪就的地面光可鑒人,四周墻壁上陳列著各類天材地寶的圖鑒,在夕陽余暉中散發著柔和的靈光。
一位身著素白道袍的執事見彭臻進來,立即放下手中的玉簡,快步迎上前來。
“彭長老今日是要兌換什么?“執事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彭臻目光掃過陳列的丹藥名錄:“兩千一百軍功,可換多少浩元丹?“
“回長老,可換二十一顆。“執事取出一枚記載著丹藥詳情的玉簡,雙手奉上,“此丹對金丹期修士的修為精進大有裨益。“
彭臻略作沉吟:“浩元丹的丹方,需要多少軍功?“
“只需五百軍功。“執事壓低聲音,“不過...丹方中幾味主材極為罕見,特別是'九轉凝露'和'千年血參',如今在修真界幾乎絕跡。“
彭臻聞言微微皺眉。
“既如此……“他很快做出決定,“便換二十一顆成品丹藥吧。“
執事會意點頭,轉身取出一只雕刻著蟠龍紋的玉匣。匣蓋開啟的剎那,沁人心脾的藥香頓時彌漫整個廳堂。
彭臻接過玉匣確認無誤,將身份令牌遞了過去。執事手持令牌在記錄法陣上一劃,令牌上的軍功數字頓時減少了二千一百點。
看著令牌上剩余的軍功,執事忍不住感嘆:“長老這次收獲頗豐啊。“
彭臻淡淡一笑,將玉匣收入袖中:“前線廝殺,總要有些收獲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