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呂三思召開團委擴大會議,各班長都要參加,討論如何襲擊神樹勞工營的進攻方案。同時關于派遣人員假扮勞工混跡進去,領導勞工進行暴動。
實際行動很困難,但是條件也是有的。
對于神樹鎮勞工營的地形地貌位置,陸北已經帶人摸排清楚,將進攻任務安排到位,首先是如何跨過洪水暴漲的呼蘭河,現在是雨季洪水期,呼蘭河水短時間是不會消下去的。
作為實際軍事指揮,陸北詢問孟保長。
“孟老,如果鄉公所的漢奸來村里要人,屆時隊伍會推選幾名機靈精干的戰士,作為勞工混跡進去。關于身份問題,能不能得到解決,鄉公所的漢奸會不會懷疑,有什么辦法能夠不被懷疑?
鄉公所的漢奸是以戶籍冊拿人的,對于村里的人口很了解,得想個辦法搪塞過去。”
這是重中之重,如果混跡不進去勞工隊伍,也別提領導勞工暴動,進攻神樹勞工營就只能采取打硬仗的方式,一點小花招都不能耍。
思索一二,孟保長抽著旱煙道:“有啥辦法,給他倆錢就行了,就說是外縣尋親戚的。只要是站著撒尿的,抓誰干活兒不是人?
日本人在下江燒殺劫掠,那么多逃難的,能查明白?”
呂三思擔憂道:“這不會露馬腳吧?”
“就這法子,行不行你們看著來。”
“可以。”
陸北嚴肅的說:“孟老,這事如果不行,我們可能會考慮放棄解救神樹勞工營的群眾。畢竟我們還有任務在身,這點我不敢跟你打包票的。”
“能行。”孟保長拿起旱煙桿鍋子敲擊木桌:“我給你打包票,這點事辦不來,老朽也就白活五十四了。”
剩下的便是如何進攻神樹勞工營的事情,陸北觀察過呼蘭河,不一定要從神樹鎮的石橋過去,可以從下游平緩地帶泅渡,但只能作為側翼進攻,主力攜帶的重武器比如重機槍、輕機槍之類,還需要從石橋通過。
挑選水性好的戰士,泅渡迂回至神樹鎮后方,配合主力拿下石橋,接應勞工營暴動。
現在又到了另一個關鍵問題,誰佯裝勞工潛入勞工營,發動團結勞工進行暴動。
“我負責潛入勞工營,發動勞工進行暴動。”呂三思說。
陸北看了他一眼:“發動勞工暴動需要時間,三五天肯定不能行,至少半個月。我會派遣觀察哨,在河對岸的山頭一直盯著,十五天之后的夜里,無論暴動是否發起,戰斗都將進行。”
“要不讓我去吧。”宋三舉起手說。
“你?”
“不行?”
陸北搖搖頭:“算了吧,還是讓老呂負責,帶一個班的戰士化妝成勞工。”
被拂了面子的宋三撅著嘴,滿臉的不服氣。發動勞工搞暴動需要策略,要能說會道,還要注意甄別吸納積極分子,這是個技術活兒。打仗陸北是相信他的,但政工團結工作,陸北不覺得宋三靠譜。
隨后,眾人進行細節性問題的討論,進攻隊形和優先目標,一旦進攻勞工營后,是乘勝追擊組織兵力攻占鉛礦場,還是固守抵御偽軍礦警隊的反撲。
首先是切斷日軍兵營和礦警隊的聯系,讓其做到難以首尾呼應,不了解神樹勞工營的現狀,制造聲勢,由此才能在兵力弱勢的情況下攻占鉛礦場。
進攻方案籌劃的很周密,實際行動就需要戰士們堅決執行。
陸北站起身嚴肅的說:“此戰是我們能否在黑嫩地區打開突破口,接下來的這段時間,各連、班組需要認真巡邏,養精蓄銳。
正在修建的綏佳鐵路是日寇的重要建設項目,如果能癱瘓延遲鐵路的修建進度,對于咱們的敵后抗日戰場而言,是有極大意義的。”
事實也的確如此,綏化——佳木斯的鐵路,橫穿整個小興安嶺,一旦修建完畢將會把黑嫩和三江平原聯通,不用通過松花江沿岸鐵路線,不僅縮減行程,還能加大資源掠奪。
這也就是日寇下定決心清剿抗聯的原因之一,抗聯不消滅,鐵路線三天兩頭給炸了,別說加快資源掠奪,能開出佳木斯都算老天爺開恩。
······
數日后。
按照約定的時間,鄉公所的漢奸翻譯帶著兩名日本治安警,還有四五號偽警察來村里。
直屬團的眾人撤離出村屯,轉移到山上。
孟保長帶著呂三思等人,還有村里為數不多的壯勞力,早早在村口等待。
“老孟啊!”
白胖白胖的金翻譯背著手在路邊遛彎,看見農田里的莊稼挺好的:“你個糟老頭子凈給老子找事,女人咋了,你瞧瞧這地里也給拾掇挺好。溝也清了,又挖了兩條排水溝。
不老實,皇軍又不是不給工錢,修完鐵路就放人回家,還是講道理的。”
“您甭說了,都是村里的男人點燈熬夜弄的,這一走誰知道啥時候是個頭,能幫家里做點活兒就弄點,跑又跑不掉。”孟保長無奈的嘆氣。
“人齊了。”
“齊了。”
翻譯帶著日本警察來到壯丁面前,點了點人頭,發現有些生面孔。
“哪兒來的?”金翻譯問。
孟保長抽著旱煙:“跟你學的,坑蒙拐騙來的唄。誰給頂名兒當勞力,修完鐵路回來給成家娶媳婦,村里啥都沒有,蹲著撒尿的挺多。
都奔著成家立業,老婆孩子熱炕頭,有個念想才來的。”
“TMD,你個老不死的咋說話咧!”
“就這說法。”
金翻譯罵罵咧咧:“不行啊,按戶籍冊來點名,誰名就誰來。”
“咋這樣,誰去不是啊?”
蹲在田壟邊上的呂三思抬頭看向拉拉扯扯的兩人,一旁的日偽警察對著農田指指點點,似乎已經看見秋日豐收時的場面,那一定很美。
被逼急的孟保長從兜里掏了幾張偽幣,悄悄遞給翻譯官:“金爺,您真想見俺們老孟屯子斷子絕孫,幫個忙,都是鄉里鄉親的。外縣人死了就死了,村里的香火可不能斷。
你上村里瞅瞅,兩女配一夫了都,嬸子侄女上趕著伺候一個大老爺們,埋沒祖宗啊!”
悄悄將鈔票揣進口袋,金翻譯左右看了幾眼:“就這一次啊!”
“您下次還來?”
“這誰能說得準?”
裝模作樣點了人名,念到名字的全都站出來,呂三思他們頂替村里的人當了勞力。
又是殺雞殺鴨,一頓好吃好喝才把鄉公所的人哄走。
待人一走,孟保長便上山通知陸北。
祠堂內。
各家各戶出了勞力的婦人們紛紛哭訴,祈求抗聯一定要將帶走的人全部救回來,日本人是一條活路都不給他們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