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軍的同袍目光像是被鎖死似的,直勾勾盯著那堆積起來的武器彈藥‘小土堆’,甚至有一袋子毛巾,還有用以替換的鞋襪防寒護具。
這些物品都是地方救國會群眾提供的,未雨綢繆的抗聯早已經做好入冬之后的各項物資準備,這些都是給第十軍同袍準備的。
撫摸九二重機上積攢的薄薄雪花,汪雅臣回頭看向陸北等人,這種重武器誰都不會嫌多,能給第十軍補充如此之多的武器彈藥,足以證明北滿部隊是真心歡迎第十軍歸隊的。
“汪軍長,物資清單。”呂三思從隨身挎包里取出一本賬目,同時遞來一個沉甸甸的布袋子。
陸北說:“清點一下吧。”
擺擺手,汪雅臣知道清單上和配給一定對得上,或許還有多余的。第十軍副軍長張忠喜接過賬目,同時還有那個沉甸甸的布袋子,里面是地委下發的經費,更多是偽滿幣,還有一些金銀。
邀請第十軍的同志進入營地內休息,炊事班早已做好飯菜。
“都進屋坐吧,這或許是我們最后一次招待大家,以后主客就調換過來了。”陸北打趣道。
“都是自家人,自家人。”
“坐。”
“請。”
即將步入木屋時,汪軍長扭頭對張忠喜副軍長說了幾句。
陸北攬著汪軍長的肩膀:“放心,戰士們都會安排好的。”
“那就好。”
雖是如此,但張忠喜副軍長還是選擇先安置第十軍的戰士們,呂三思和他同行,順帶向他介紹起整個山口湖密營基地的各個營房設施。
盤坐在連排木床上,義爾格端來飯菜,主食是小米粥加玉米餅,配菜則是炊事班自己腌制的酸菜,換著花樣的酸菜,酸蘿卜、酸白菜、炒干菜。
看著矮桌上的飯菜,這徹底打消汪軍長最后一絲顧慮,歡迎宴也只是這個伙食,可見官兵都是一體的。
“很豐盛嘛!”汪軍長笑著說。
陸北扯著嗓子喊:“主菜呢?”
“來了來了~~~”
門外,義爾格端著一個鋁制飯盒進來,里面是半截燉鯰魚。
陸北指著這道硬菜:“從湖里撈的,五大連池地區的鯰魚可是肥美,這湖原來是火山堰塞湖,比起松花江的鯰魚味道可不同。
這可是戰士們為了歡迎第十軍的同志,下水撈的好幾天,嘗嘗。”
“好。”
舉起筷子,汪軍長夾起一塊較為肥厚的魚肉,臉上露出滿意之色。
其實沒什么不同,鯰魚還是有魚腥味,節省慣的炊事班并沒有去除全部內臟,魚肝魚雜可是為數不多補充維生素的食物,只不過鹽是放足的。
見人沒有來齊,汪軍長便和陸北閑聊起來,說起第十軍北上的事情。在接到北滿地委命令后,他向吉東地委請示,得到允許后又經過好幾次軍內會議,這才決定北上。
召集零散游擊的部隊花了半個月,直到八月下旬才從五常縣地區出發,從帽兒山北上至木蘭縣,分批渡過松花江。張蘭生委員在巴彥縣迎接他們,然后又繼續北上走了半個多月抵達鐵力。
在鐵力縣活動的第三軍同志接應他們,護送第十軍從歐根河北上抵達老金溝,金策書記率領北滿地委的同志迎接他們重新回到北滿部隊。在老金溝密營,汪軍長也詳細了解松嫩平原的抗日斗爭局勢。
汪軍長接過陸北遞來的香煙說:“北滿部隊比吉東部隊的處境還是好的,我們在吉林地區打的很艱難。三江大討伐開始后,吉東地委號召西征,但是西征遭受的損失很大。
西征結束后,第五軍主力又返回三江地區繼續活動,但是日偽軍的大討伐仍然繼續,很多部隊都損失慘重,各種解散叛逃的事情屢見不鮮。我們第十軍處于敵人腹部,情況也很艱難。
之所以選擇北上重新回到北滿部隊指揮序列,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部隊思想問題,很多人贊成冬季后進入蘇方境內休整,吉東地委也給出這樣的指示,等開春前再度返回。”
“嗯~~~”
陸北不想騙人:“事實上北滿地委也給出這樣的指示,但經過各級商討確認,只有無可奈何時才能撤入蘇方境內休整,而且要說明原因進行調查確認,避免有怯戰之人當逃兵,把這個作為借口。
我去年也撤入蘇方境內休整,雖然有些丟人,因為我是反對盲目撤入蘇方境內的。”
“不,這不能混為一談。”
“怎么說?”
汪軍長吐出一口煙霧:“如果吉東部隊在冬季進入蘇方境內休整,即使撤退的人不多,可這道指示下來,各部隊會心照不宣向邊境移動。
我第十軍在日寇腹部,到時真就是孤立無援,退無可退。”
沉默著抽煙,陸北有些無奈。
他之所以堅決反對盲目撤入蘇方境內,也是有這方面原因,一旦都墨守成規那么各部隊肯定會往邊境活動,尋覓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地區。而在日偽軍腹部活動的同志又該如何,一旦退走,想回去可就難了。
不退,將會孤立無援且遭受日偽軍大肆討伐圍剿。
沉默一會兒,陸北問:“那你們為什么決定要北上回到北滿部隊指揮序列中?”
“這個~~~”
“不能說嗎?”
訕訕一笑,汪雅臣軍長擺擺手:“當時張蘭生委員前來,他代表北滿地委傳達指示,說指揮部已經決定派遣主力南下建立游擊區,目的是和冀東八路軍建立聯系。
北上比起原地堅守,或者進入三江地區更為合適,三江地區大討伐還在繼續。而且你們在松嫩地區常常打勝仗,沒人不想跟戰斗力強的部隊一起,不是嗎?”
“哈哈哈~~~”陸北大笑著。
“很好笑嗎?”
擺擺手,陸北解釋道:“我五支隊被打的抱頭鼠竄,怕第十軍的同志要失望了。”
“你這是自謙,無論是張蘭生、李兆林或者金策書記、許亨植軍長都對五支隊頗有贊譽,你們是打最苦最難的仗。”
一番掏心窩子的話叫人暖心,都是難兄難弟也沒什么好笑話的,陸北也明白,從五常縣一路來五大連池地區,第十軍還能保存主力,可見這支部隊也是厲害角色。
談話間,呂三思帶著張忠喜副軍長聯袂而來,兩人有說有笑。
“呵!”
呂三思走來:“吃啊,涼了可不好吃,粗茶淡飯別嫌棄。”
“已經很豐盛了。”汪雅臣軍長挪了下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