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回憶著曾經與橋本隊長并肩作戰的日子,淺野拉起槍栓瞄了會兒。
‘砰——!’
子彈出膛,他很確信在夜幕另一頭的抗聯匪寇被擊斃,對方是一名經常作戰的匪寇,淺野從對方不斷變換的射擊位置就能看出來。
哎呀!這群自稱抗日聯軍的匪寇比起那群自稱義勇軍的中國部隊更棘手。
打完一發子彈,淺野躲在堆積起來的石頭后拉起槍栓上彈,順帶觀察己方的陣型,看見又有一個機槍分組被擲榴彈打掉,淺野很生氣。
“擲彈筒!”
身旁的士兵立即行動起來,匍匐向后方的尸體,在一具尸體上摸索到擲彈筒和發射藥包,又同樣匍匐著爬回來。一枚擲榴彈落在石頭堆前,淺野捂著狗皮絨帽蜷縮成一團,手雷炸不開這堆石頭的,淺野很自信。
“淺野君。”那名士兵將擲彈筒和發射藥包遞給他。
接過擲彈筒,淺野趴在工事后,靜靜聽了下槍聲,而后從工事后探出頭,大致瞧見黑夜對面的機槍組。將發射藥包裝入炮筒中,從腰間彈藥盒中取出手雷拉開插銷,淺野調整著發射角度將炮筒后座固定在土壤中。
“拉!”
“哈依!”
那名士兵用力拉下擊發器,隨著手雷落下爆炸,夜色對面那挺短點射,將自己偽裝成步槍火力點的輕機槍被炸掉。摧毀一個抗聯的機槍火力點,淺野并不覺得高興,因為身邊的同伴已經倒下很多。
“沖鋒!”
瘸著腿的后藤佐拓來到淺野身旁,用指揮刀抽打在淺野屁股上。
他看見作為資歷最深且被譽為戰斗經驗豐富,被橋本中隊長視為得力助手的淺野以極度不雅觀的姿勢趴在簡陋工事后,簡直毫無軍人氣勢。
甚至,后藤佐拓瞧見在抵達戰線后,淺野居然首先命令部下壘砌防御工事,而不是射擊,任由友鄰同伴承擔極大的壓力。
這就是以下士官身份,擔任小隊長職務的淺野進行的戰斗,后藤佐拓怒不可恕。
正當準備謾罵之時,淺野猛然將毫無防備的后藤佐拓拉進工事后,甚至將最好的位置讓給他,那名作為副手的士兵只能移動離開。
淺野蜷縮在工事后:“后藤長官,您聽西面槍聲。”
“四處都有槍聲,我知道。”
“他們要包圍我們。”
后藤佐拓被那么一扯,扯到傷口臉上忍不住露出痛色:“向前沖鋒,只要我們沖鋒,敵人就會被打退,警察部隊也會感受到的。”
“應當向西突圍~~~沖鋒。”淺野選擇用一個讓后藤能夠接受的措詞。
“你是要逃跑嗎?”
淺野解釋道:“村子三面臨山,只有西面有道路且是平地農田。”
“必須先打退敵人的進攻,警察部隊已經向我們靠攏,集中全部兵力發起進攻,一舉沖散敵人!”
“可是~~~”
話音未落,淺野又挨了一個大嘴巴子,幾番羞辱,淺野仍然忍氣吞聲。該死的優等生,有本事去考取陸軍大學,只是一個陸軍士官學校的預備役軍官而已,根本沒有參加過作戰的‘處男’。
“混蛋,我命令你發起沖鋒,第二、第三小隊會一起發起沖鋒的。”
“哈依!”
無可奈何的淺野只能從工事后面爬起來,他看見后方已經有抗聯部隊襲來,而他必須率領士兵發起沖鋒,如果能集結警察部隊向西進攻,完全可以沖破包圍圈。
但奈何士兵就是士兵,即使是下士官軍曹,淺野也必須接受后藤佐拓的命令。
拔出長刀,淺野開始思念起橋本隊長,若橋本隊長在這里,敵人根本無法靠近村子,他會第一時間構筑防御工事,而不是帶著征發而來的中國酒以及中國女人,和軍官們躲在屋子里享受。
那才是真正的軍人,一名讓人為之甘愿效死的軍官。
“天鬧黑卡板載!”
淺野拔出長刀將刀鞘丟在地上,身先士卒向夜幕另一頭發起進攻,瞧見淺野率先沖出工事后,身旁的其他士兵安裝上刺刀,也嘶吼著向前方發起進攻。
挪動身體,后藤佐拓趴在石頭堆砌的工事上,舉起指揮刀癲狂嘶吼,身后兩名勤務兵將他攙扶起,三人組成一道人墻不倫不類的向前開始沖鋒。
“天鬧黑卡板載!”
“板載!”
······
耳邊回蕩著叫喊聲,負責主攻的宋三撓撓頭。
日本人發癲了?
本來還想著一口一口啃下,等一連鎖死西邊的缺口再發起總攻,沒想到日軍居然按耐不住了,好好的防御工事戰線不守,非得沖出來送死?
“日軍沖鋒!”
“日軍沖鋒了!”金智勇從相鄰射擊陣地跑來。
宋三立即下令:“二連準備手榴彈,分梯次向后撤回戰線,接替掩護盡可能利用手榴彈延緩日軍沖鋒。各機槍火力點延后撤離,與三連組織防御火力網。
依次有力殺傷敵軍,保持戰術隊形。”
“準備手榴彈,步兵依次有序撤回,各火力點延后與三連組織防御火力網。”
“依次撤回,避開敵人攻勢,利用手榴彈延緩敵軍沖鋒!”
命令下達,很快在戰場上傳遞。面對日軍發起的‘萬歲沖鋒’,打前站的戰斗班開始準備手榴彈丟出去,丟完手榴彈后,各班組長組織戰斗員向后,后面的支援班早早準備好手榴彈,等前面的戰斗班撤下來后,立即投擲手榴彈。
后方各火力點加大火力掩護,阻礙日軍后續兵力投入。
命令下達的很明確,‘撤回’并不是撤退,二連的戰士們嚴格執行命令,他們一向穩扎穩打,絲毫不慌不忙執行各種戰術命令。
穩如老狗,遇敵不亂,有秩序有規律,如潮水般開始退潮,就像是海水那樣,一波接著一波。
向后撤了百余米,發起沖鋒的日軍很憋屈。
淺野雖是率先一馬當先沖出去,但在沖鋒的時候放慢腳步,讓部下擋在前面沖鋒,他在觀察戰場局勢。跳進一座被炸塌的房屋里,淺野摸到土墻下帶著余溫的彈殼,這里是抗聯一個機槍火力點。
前方不停有爆炸聲,依然有士兵嘶吼著前仆后繼向前沖。
觀察一下前后位置,曳光彈在夜空中形成一道火舌,這不是之前的短點射擊,而是連點射,也就是說抗聯加大火力輸出,他們之前的進攻根本沒有全力以赴。
淺野發現前后沖鋒部隊被拉長,本該是集體沖鋒卻變成難以為繼的送死,沖鋒隊形被拉的太長,抗聯放棄前沿戰線選擇拉開距離。
豈可修!
難怪抗聯匪寇能夠活躍這么久,看來戰斗力很強,對于戰術也有很深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