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聲雄渾婉轉而凄涼,饒是不懂蒙語也能聽明白這首歌是講述什么類型的故事,不少少數民族戰士忍不住落淚。
待一首歌唱完之后,臺下一片暗自哭泣聲。
陸北遞給烏爾扎布一支煙:“你唱的什么,咋把大家都唱哭了?”
“老嘎達,科爾沁草原的英雄。”
“為什么大家都哭了?”
抽著煙,烏爾扎布向陸北講述起‘老嘎達’的故事,這件事并不久遠,就在十年前。當時還是東北軍主政東北,為了反抗蒙族王爺和奉系軍閥開墾草原,‘嘎達’就聯合窮苦牧民舉行起義,但最終失敗了。
在‘老嘎達’戰死后沒兩年,關于他的歌就在草原上唱起來,嘎達是反抗蒙古貴族和軍閥壓榨牧民生存的土地,被很多人視為英雄。
為什么大家會哭泣,只不過是聯想到現在,當年蒙古貴族聯合軍閥開墾草原,壓迫牧民的生存空間,現在日寇更為狠毒,而舊王公貴族則徹底將蒙地的老百姓出賣。不僅僅科爾沁草原在大肆開墾,呼倫貝爾草原也同樣被大火吞噬,化為田地。失去草原的牧民只能種地,去成為佃戶,失去賴以生存的一切。
失去草原的牧民還能做什么,他們連逃荒都逃不了,想要活下去只能成為奴隸。這也是為什么日寇進行‘蒙地奉上’、‘特權奉上’,當年嘎達的反抗被掐滅,但在數年后,這片土地上還依然有人反抗,反抗的火焰從未熄滅。
烏爾扎布看向陸北:“你去科爾沁草原看過嗎?
蒙古包被拆掉,郁郁蔥蔥的草原被大火焚燒,尋不到草吃的牛羊哀嚎,牧民放下了鞭子和套馬桿,拿起了鋤頭。可草原不是荒原,種了兩年糧食之后,大風吹過,淺薄的泥土被吹走,只剩下無盡的沙子。
高高在上的王爺們在王府內抽著大煙,享受妻妾成群,享用山珍海味。失去草原的牧民,大風吹過之后又失去土地,在祖先留下的土地漫無目的流浪。”
“明白了。”
“您以為我在駭人聽聞嗎?”
陸北搖搖頭:“我沒那么覺得。”
“誰會關心草原上窮苦牧民是否能活下去,國民政府連自己都自顧不暇,當我了解組織的政策和思想過后,我就決定跟著抗聯走了。
無論是日寇還是東北軍,亦或者牧民和農民,其實大家都是一樣的。嘎達為了牧民的生存反抗官府,紅*軍為了農民的生存反抗官府,大家全都是為了廣大農民、牧民的利益。”
聽著烏爾扎布的話,陸北一時間有些失神,他知道烏爾扎布積極學習組織的政策和思想主義,但沒想到已經學習到這種地步。他已經從一位覺醒者,漸漸蛻變為一位先行者,是為了民族的獨立自由,為了受苦受難的窮苦人。
“孟老頭兒說的也很務實,王公貴族們不在乎我們、日寇偽滿不在乎我們,國民政府也從不在乎我們,連我們游牧民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尊嚴和未來,但抗聯在乎我們,把我們當人看。
以前我還是不信,但遇見聞云峰連長他們,從他們口中我得知真的有一個這樣的地方,真的有一個這樣的官府,不會去施行苛捐雜稅、不會去侵占其他民族的土地,不會憑借武力欺辱其他人。
我很喜歡《對內蒙人民的宣言》,其中最后一句話讓我熱血澎湃:蒙古民族素以饒勇善戰見稱于世,我們相信你們若一旦自覺的組織起來,進行民族革命戰爭,驅逐日本帝國主義與中國軍閥于內蒙古領域以外,則誰敢謂成吉思汗之子孫為可欺也。”
空地上的篝火洶洶燃燒,橘紅色的火焰照印他的臉龐,在烏爾扎布的臉上,陸北看見向往和期盼。
后世總有人說,能夠勝利是因為某某的幫助,亦或者是在抗日時期,誰真抗日是就是蠢,在力量的此消彼長中,最后一句成王敗寇,勝利者書寫史書。
可勝利者為什么是勝利者,為什么勝利者從一小撮人漸漸成長到如此之多,覺醒的人越來越多。但凡統治者稍加放松對于群眾的壓迫,絕不會書寫出如此的歷史。
拍打他的肩膀,陸北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少說多做才是正理。
想了想,陸北低聲說:“蒙人的嘎達梅林已經死了,但為了全天下人的‘嘎達梅林’還在這里不是?”
“您說這話真是讓人羞死。”烏爾扎布說。
“怕撒子,明天我就派人向滿洲地委去信,宣傳一下全天下人的‘嘎達梅林’,讓整個東北乃至全國的人都知道,‘嘎達梅林’還活著,不僅會拯救蒙人,還會拯救全天下受苦受難的窮苦人。”
“不要,這怎么能行呀!”
害怕出名的烏爾扎布漲紅臉,跟在陸北身后打轉,寫一份關于這樣的文章是可以的,陸北相信滿洲地委也會支持這件事。這不僅對蒙地的百姓是一個極好的宣傳武器,對于興安軍來說也是一個沉痛打擊,都是經歷且聽過‘嘎達梅林’故事的人,或許不少人都是參與者。
······
翌日。
陸北正在為訓練工作做前期準備,將兩百多新同志編為三個訓練大隊,依舊是按照班組三人小組制進行,不設置排這個編制。
有一件事讓陸北很吃驚,屬于那種難以置信。
“他不要當官。”烏爾扎布翻譯道。
“哈?”
孟海河扯起滿臉的褶皺皮子笑:“我已經老了,現在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像我這樣的老頭子想的太少,打仗的時候會害死人。而且我這把年紀了,跟著年輕人學讀書認字,太晚了。
不過我孫子可以學,他還年輕能學的進去。”
得知抗聯還教授讀書認字之后,不僅僅是孟海河,其他新兵也是激動萬分,在這個知識被壟斷的時代,甭說學讀書認字了,先把肚子填飽已經是很不錯的日子。
說話時,外面通訊員跑來匯報,稱支隊派來的教學人員都已經到齊,還帶來一些文化用品。
“老陸!”
人未至,聲先到。
呂三思扯著破鑼嗓子從馬爬犁上面跳下來:“你要的人和東西都準備齊全了,咋還不出來接老子,你是未出閣的大姑娘是吧?”
“你TMD叫啥哈,部隊怎么樣,你咋來這里了?”陸北一出門就沒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