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響了。
騎著東洋高頭大馬的白匪軍如木樁子一樣倒地,更多是被子彈射中而倒下的馬匹,馬兒嘶鳴哀嚎著跑了沒幾步就重重砸在雪地里。
加強而來的兩個機槍組此刻有了大用,急促的連點射鋪天蓋地向不遠處的白匪騎兵撒去,一個扇面一個扇面的撲過去。白匪軍裝備精良到了抗聯咂舌的程度,戰斗力之低下也讓抗聯驚訝,所謂的哥薩克式騎兵已經不符合現有的軍事作戰。
在槍聲之后,白匪軍倒下小一半,剩下的小一半徒勞的還擊,另外一小撮向后面跑去。
機槍手緊著馬匹射擊,知道失去戰馬的騎兵在這片荒蕪的雪地上是活靶子,戰馬哀嚎著,殘余的一部分白匪騎兵調轉馬頭,向山頭發起沖鋒。
在無任何火力支援且無法形成集群沖鋒的環境下,白匪騎兵妄圖以勇武來沖上土山坡,這是妄想的。徑直沖來的騎兵就是活靶子,步槍手心無旁騖點射,機槍手換上新的彈匣,又將子彈撒出去。
這樣的騎兵沖鋒還不如步兵拉起散兵線來的好用,至少步兵在推進途中還能夠用步槍還擊,而騎兵在馬上無法做到射擊。
為首腦袋頂著黑色皮絨帽子白匪舉起長槍,這種騎兵長槍已經過時,騎兵的職責已經從馬上步兵和機動性轉移、搜索轉移,待一輪射擊之后,機槍組的交叉火力網將犯病的白俄騎兵盡數擊斃。
剩下那負隅頑抗的一小撮白匪軍,見已經有同伴撤退,也加入進撤退的行業,一群人亂糟糟往回跑,這使得抗聯能夠從容不迫在他們屁股后面射擊。
打了兩輪,金智勇見對方已經跑出射擊范圍內,就下令停止射擊,也沒下令去追擊這幫子被打破膽的白匪。他知道自己的任務是守住側翼,守不住側翼防線,他擊斃多少白匪軍都是徒勞的。
······
繞后的騎兵隊被打退了,見到驚魂未定的部下往這里跑,別什果夫后知后覺。
啊!原來抗聯已經做好了整條防線的部署防御。
從這里就能看出指揮官的軍事指揮素養,這只是一名合格指揮員最基本的素養,抗聯不是戰斗力孱弱的東北邊防軍,也不是白山黑水中奔走如風的山匪流寇,是一支和精銳關東軍廝殺的瘋子。瘋子歸瘋子,但瘋子知道該如何打仗,如何與精銳的關東軍糾纏難分。
自以為出乎意料的一招被抗聯早就有所防范,別什果夫現在想的只有一件事,這仗打不了,把人全部撂在這里都只有被抗聯玩死的結果。
撤退命令沒有下來,后方傳來槍炮聲。
“上校,后面出現敵軍。”
心中升起一股無力感,別什果夫翻身上馬:“阿拉瓦爾,我命令帶領部下堅守此地,我親自率領部隊去進攻敵人的后方。一定要堅持下去,只要沖破敵人的防線,勝利還是會屬于我們。”
“上校,帶我一起吧。”
“阿拉瓦爾,服從命令!”
那名白匪軍官臉色頓時難看起來,只好率領五六十人留下來,將馱馬拉著的馬車牽到一個路邊低矮小土包旁,讓部下依靠土包和馬車制造的掩體進行防御。
情況急轉直下,別什果夫披著黑色大氅,握住韁繩回頭看了眼組織防御的阿拉瓦爾,眼中對于這位曾經一起經歷過很多的老戰友沒有一絲眷念,驅使戰馬朝河對岸跑去。
只要過了河,南岸都是一望無際的荒蕪原野。
別什果夫從未想過去插入抗聯的后方,他的目的很簡單,死道友不死貧道。
白匪軍在逃竄,抗聯在進攻,進攻的原因是一支隊騎兵部隊抵達,宋三毫不猶豫的發起進攻,捅白匪軍的屁股。勝利的天枰不斷朝著抗聯那邊壓下,一支隊的騎兵部隊揮舞著馬刀從烏爾科村方向沖來。
在王八脖子山,前一秒還趴在工事里面準備迎接下一輪進攻的一連,后一秒已經拎著槍離開山頭,全連輕裝跑到山后的林子,換上戰馬從山谷中沖出來。
幾乎全都是輕武器,他們將重武器全都丟在山頭上。
陸北很清楚,遠道而來的一支隊騎兵部隊已經是檣櫓之末,要想全殲白匪軍就必須用騎兵進行追擊,而整個抗聯最好的騎兵部隊在自己手里。
一場冷兵器時代的追逐戰在近代史上演,蒙古鐵騎對陣哥薩克騎兵。
馬蹄聲在雪原中回響,直到沖下山坡才化為滾滾雷響,前鋒的騎兵舉起步槍射擊,后面的戰士拔出馬刀。刺耳急促的哨聲響起,騎兵沖鋒!
沖鋒!
在漆黑如墨的面罩之下,百余人跑出一個氣吞萬里如虎的氣勢,各式的馬刀高舉著,向著前方逃竄的白匪騎兵進行追擊。
從公路戰場上沖下去,陸北順手將一支插在地上的騎兵長槍拔出來,挺著長槍去追逐。所有人都咬緊牙關,黑色的瞳孔中散發著冷冷殺意。
舉起馬刀,老侯吹響銅哨示意拉出間隔距離,兩翼散開追擊。馬蹄聲如雷震,踏起雪花紛飛,在老侯的指揮之下,抗聯騎兵部隊調整著陣型,從一開始的亂糟糟沖下來,已經調整到一個適合的橫列隊形。
在逃竄之中的別什果夫回頭一看,頓時被嚇了一跳,那指揮如臂的騎兵隊形讓人忌憚。只要是稍微懂點騎兵作戰的人都知道,騎兵不像步兵那樣容易調整隊形,人是能聽懂話的,馬就不一定了。
越是如此,別什果夫越加快速度逃竄,從冰封的西諾敏河而過,踏上南岸的荒蕪雪原。在其身后的抗聯騎兵分出一隊沿著河流而下,準備迂回趕在白匪軍前頭進行包夾。
這群白匪軍要撤也是往最近的莫力達瓦撤退,見自己意圖被識破,別什果夫調轉馬頭,開始直勾勾沖向東南方,想要突破抗聯騎兵的包夾,回到莫力達瓦。
在老侯的指揮之下,左翼騎兵隊疾馳階段前路,右翼騎兵隊拉開距離對其進行騎射,雖然準頭偏到姥姥家,可帶來的壓迫感十足。
同時,老侯率領剩下的騎兵部隊,肆無忌憚的向白匪沖殺。
刺耳的銅哨聲響起,各部用哨聲進行傳話,周圍此起彼伏的哨聲刺耳低鳴。不遠處天空飛來數百只黑色烏鴉,盤旋在天空之上,而后落在不遠處的山林中,在等待戰斗的落幕。
北國的冬季生存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成群結隊的烏鴉等待著一場盛宴,聰慧的它們尋找槍炮聲,只要有槍炮聲響起,它們往往能夠得到一頓豐盛的食物。
戰爭,讓人懼怕,讓野獸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