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就不能安生兩天,好幾天沒打仗了,皮子癢起來了是不是?”
“挑唆戰士們下山,你們能干點啥?”
“報仇,像你這樣的,死了我都不會心疼!”
屋內。
被綁著的樸光賢繩子被解開,站在過道上挨批,他雙眼泛紅閃爍著淚花,不服氣的別過頭將目光投到另一處,嘴唇不斷的打顫。
金智勇很生氣,他知道自己的這位同胞看不起自己,因為自己連故國的語言都忘卻。他跟隨家人來到東北已經很多年,對于未曾謀面的故鄉不了解,但樸光賢不同,他生在朝鮮八道,長大在長白山脈中,曾經跟隨楊司令一同作戰。
樸光賢還記得,當年他們尋求抗聯的幫助被改編時,楊司令率領第一軍的戰士們荷槍實彈,第一時間沒有去解下輜重武器,而是先行列隊歡迎,給予他們最大的尊重。
楊司令給了他們最大的尊重,以最高的禮儀接納他們,在得知楊司令犧牲后,樸光賢決定為其報仇,他知道五支隊現在的任務是休整,不可能去尋找日偽軍作戰,于是乎他準備帶領自己所屬的戰斗班下山。
結果就成為現在這樣,班里的戰士沒有接到上級連部的命令,以為他要叛逃投敵就給抓了回來。
“把他斃了,我丟不起這個人!”
金智勇還在罵罵咧咧,一邊罵一邊偷看呂三思,隨后又將目光投到曹大榮身上,至于陸北則顯得無關緊要。
“不用你槍斃,我自己找日本人打仗,讓日本人把我打死就好,免得浪費子彈。”
“你還來勁兒了!”
臉色陰沉的呂三思推開金智勇:“行了,少在我面前裝腔作勢!”
“我用不著他好心。”樸光賢冷哼一聲。
得知來龍去脈,處理起來也很簡單。
呂三思問曹大榮:“你看怎么處理?”
“教唆戰士們攜帶武器彈藥下山是嚴重違反紀律的,這個口子不能開。”曹大榮是老政工,對于這種事情很敏感。
“槍斃?”
金智勇低聲道:“呂主任,太過了吧?”
“你閉嘴,這里沒你說話的份。”
曹大榮似乎想起什么,指向樸光賢:“我記得攻打克東縣城,你是不是犯過錯誤被罰去輜重隊養馬,這才多久你又搞這套,屢教不改啊!
之前是毆打被俘的日寇女眷,現在是教唆戰士們下山,我對你印象很深刻的。他是怎么回事,被處分過,怎么又當班長了?”
“曹科長。”金智勇解釋道:“您不知道,他在朝陽山戰斗中一個人就打掉敵人的火力點,在烏爾科村戰斗中是最先沖敵陣中打開突破口的,是立下功勞的。”
“立下戰功的何止他一個,可沒一個跟他一樣。”
“我回去就召開支部會議,跟大家一起商量該如何處理,等支部決定處理意見之后再交給政治部如何,您看?”
寒冬臘月里,金智勇額頭冒出冷汗,眼神投向呂三思祈求對方能夠幫忙說兩句,真要交給曹大榮處理,怕是十條命都不夠槍斃的。
“你這是要包庇?”
“不是。”
拿起桌上的水壺喝了一口水,呂三思說道:“禁閉一個月,寫一份檢討書交給支部,免去班長一職,禁閉結束后擔任戰士。
三個月考察期,一旦再犯錯就沒有什么情面可講了,不光是我,連你們支隊長的面子都不給。”
“是!”
長舒一口氣,金智勇立正敬禮,推搡了下樸光賢趕快走,后者抬手向三人敬禮,選擇接受處分。他的錯不在想為楊司令報仇,而是教唆戰士下山,這是違反紀律的事情,槍斃都沒得商量。
陸北沒有出聲,這的確需要嚴肅處理,今天你要報仇教唆部隊下山,明天你要報仇,隊伍不是某個人的私軍部曲,一切行動要聽指揮。
他也想為楊司令報仇,他甚至向地委建議希望楊司令撤離南滿,即使去吉東部隊也好,但據總指揮部的回答,楊司令拒絕離開南滿地區,也拒絕離開東北。
根據魏拯民書記向滿洲地委的匯報,楊司令有許多次能夠安然撤離的機會,但都留給其他同志。
他所掩護的警衛旅大部分安全撤離到蘇方境內,最后掩護的司務長和幾位傷員都被尋找到,安全撤離。他是一個人選擇走向最危險的惡龍潭深處,最致命的則是警衛旅的張秀峰叛變,向日軍供述出他的撤離路線,本來第一方面軍能夠和他會師接應,兩者距離最近不過十公里。
如果張秀峰這位楊司令撫養長大的孤兒沒有叛變,他依舊是日軍的夢魘,從重重包圍圈中安然無恙與第一方面軍會師,神不知鬼不覺撤離到安全地點。
······
待人走后,呂三思憂愁滿面道:“這家伙真難管,也就是在抗聯,放東北軍老子能把他扒光衣服丟雪地里。凍不死他,癟犢子玩意兒。”
“行了,第三路軍總指揮部方面有什么指示?”
“李兆林總指揮回來了,不過趙軍長被派往第二路軍擔任副指揮,馮仲云委員也回到東北,目前在三江地區收攏活動的各小分隊,準備來到松嫩地區活動。
伯力城聯絡處由第二路軍的同志負責,也算是養傷,他們傷員也很多。”
陸北翻看最近的電文:“我沒說這些事,關于是否要執行地委命令,深入呼倫貝爾大草原內部的額爾古納地區活動,建立游擊區。
希望總指揮部能夠給出一個明確的回復,不要讓我們視情況,視情況十件事有九件事都干不成。”
“這件事你不是向上級保證了,最遲在開春前行動。”
“大哥,你家行軍打仗說走就走,糧食頂天吃到開春就沒了,幾百口子可勁造。莫力達瓦不比其他地方,這里的老百姓可不是專門種地,沒那么多糧食供咱們吃。”
現在距離開春還有兩個月,隊伍里儲存的糧食還能夠吃兩個月,本來夠吃半年的,但奈何架不住改編莫力達瓦自衛軍。從三岔河伐木場解救的兩百多名勞工,陸北丟給一支隊想轍,沒法子養不活。
抗聯一沒有根據地,二沒有資金援助,就是有錢也買不到,現在是冬季,家家戶戶的糧食也只夠吃到秋收的時候。拿老百姓糧食果腹,抗聯真做不出來。
唯二的辦法就是搶日偽軍的,要么找地主老財家搞點,東北的地主老財可不是關內,人家糧食按斤,他們的糧食按倉,一倉一倉囤積在地窖里。可地主老爺們都住在鄉鎮,要么是較大的部落集團,到底還要打。
要弄就要謀劃,牽一發而動全身,各項準備工作要齊全。
陸北在莫力達瓦附近尋遍了,想要給隊伍弄些糧草回來,跟日軍打純屬不自在,日本人可以不自在,但抗聯不能給自己找不自在。
那就去找偽滿軍,聽說日軍調來第三軍管區的教導隊,三千多人跟一個步兵旅一樣多人。下轄一個步兵團、一個騎兵團、還有迫擊炮營,一個山炮連、一個野炮連。
日軍一個聯隊都不一定有這樣的配給裝備,教導隊從名字就能看出來,關東軍可是對他們賦予眾望,打算作為偽滿軍中的新編部隊那樣,給練出一支戰斗力強硬的野戰部隊。
偽滿軍戰斗力低下不是一天兩天,底子稍好的隊伍都給抗聯打慫了,聽見抗聯就能跑出去三里地。現在關東軍正在對偽滿軍進行改編,將日籍人員和傷病退役的軍官士兵給塞進去,充當骨干。
陸北算了蠻多天的,第一、第二、第五支隊加起來不過千余人,再加上訓練的兩個新編支隊,一千四五百人,打好了真能給偽滿軍第三教導隊開個眼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