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日軍重兵駐扎的腹地活動,這次陸北依舊是當仁不讓的率隊行動,呂三思也在其中,后方根據地由曹大榮和宋三負責日常工作處理。
只是命令一連騎兵部隊行動,攜帶一部電臺隨時進行聯絡。
負責電臺通訊的是宋應勝,戴著眼鏡斯斯文文,在政治保衛科工作,是學習委員會的委員。這年頭讀書人金貴,倒不是說其他戰士低賤,而是讀過書的人學習能力強,曹大榮教了他三個月,這小子就把電臺接發技能學會,甚至會背一整本的密電碼。
三千多個常用字的密碼本,這小子兩個月就給硬背下來,人才哈!
陸北不知道他咋背下來的,但曹大榮極力推薦他參加這次行動,并且這小子也是個硬茬子,在克東縣看守所被日偽特務打的皮開肉綻,指甲蓋都被拔完,硬是沒有說出自己的同學老師。
換上關東軍的軍服,這玩意兒五支隊多的要命,都是從日軍尸體上扒下來的。
全套的關東軍軍服,就是褲衩子是中國的,為了分辨敵我每人都發了一條白毛巾系在胳膊上。陸北給自己整了一套少尉軍服,而呂三思則穿著一身中尉軍服,一個人在雪地里練習日語。
從西瓦爾圖村路過,當地村民瞧見一大隊‘日軍騎兵’出現嚇的家家戶戶緊閉房門,給鬧出不少幺蛾子。村里的救國會同志組織村民將牛羊牲畜趕進山里,打算凍死也不給日軍當軍糧。
找到救國會的會長也是村里的保長,還大家都相互認識,這才沒鬧的雞犬不寧。
保長穿著蒙古袍眉頭緊鎖:“陸兄弟??!你們這是準備陸遜火燒連營,唱白衣渡江是吧?”
“哈哈哈?!?/p>
陸北哭笑不得:“算是吧,沒有提前告訴大家真是抱歉,以后大家預計日軍還是有個準備。我們就是路過歇歇腳,給馬弄些草料,完事就走,打擾了。”
“你們那帽子戴著挺好看的,換啥日本人的衣服,嚇死個人?!?/p>
“抱歉,實在抱歉?!?/p>
不停的鞠躬道歉,保長也沒說啥立刻組織各家各戶準備草料,群眾的積極性很高,畢竟抗聯又不白拿是給錢的,大冬天的閑著也是閑著,弄點錢補貼家用也好。
人民軍隊就是在這樣一次一次與群眾的聯絡中獲得信任支持。
趁著補充草料的時候,陸北牽著馬去村子里轉悠,來到之前借宿的群眾家里,那小姑娘坐在家門口正在用鍘刀砍玉米桿子,給抗聯準備草料。
“你爺呢?”義爾格用達斡爾話問。
女娃喘著粗氣說:“進山砍柴火去了?!?/p>
似乎是害怕抗聯擔心,女孩補充道:“跟蒙子哥一起,不是一個人?!?/p>
見人家小姑娘一個人在鍘草料,陸北踢了一腳義爾格讓他過去幫忙,那小姑娘羞紅臉將鍘刀讓給他,轉身跑進屋子里給大家倒水。
呂三思碰了碰陸北的胳膊:“你瞧這小子,別的不說,這桃花運可打娘胎里出來就自帶,走哪兒都能遇見小姑娘,人家還挺樂意?!?/p>
“打個賭,這女娃倒水肯定給義爾格先倒?!标懕辨倚χf。
“賭半包煙。”
“賭了。”
片刻后,人家小姑娘端著土瓷碗出來,果不其然第一個就給義爾格,陸北笑的上氣不接下氣,直接動手在呂三思兜里掏。
憨厚一笑,義爾格還不知道陸北在笑什么,只是跟著一起笑。
在西瓦爾圖村停留一個多小時,喂完馬匹之后眾人再度上路,這次直接向東,從嫩江西岸的登特科村而過。
······
臨近黃昏之時,抗聯騎兵隊抵達登特科村,這里靠近嫩江,當地的群眾以漁獵和農牧為生,受到的漢化較為高。戰馬踏在雪地上,來到村子不遠處時就瞧見有人跑進去報信。
因為身穿日軍的軍服,當地的村公所和治安警所的偽軍出面迎接,這里不同于西瓦爾圖村,還沒到明目張膽跟日本人對著干的程度。
還未走進村子,一架馬車忽然從村東頭駛來,車上坐著幾個人。
“皇軍,是皇軍?!币粋€長工打扮的人對著另外一人說:“九爺,俺眼睛尖著呢,是皇軍的衣服,皇軍收復莫力達瓦,早晚都會來這里的。”
“是極!是極!”
“九爺,您可又東山再起了?!?/p>
這個‘九爺’在莫力達瓦地區還頗有名聲,是闖關東時期來到訥河地區的,領著一家老小穿過嫩江在這里住下,經過數年的開墾有了上百晌良田,又開了渡口。經過數十年的發展,成了當地有名的地主漁霸,號稱‘九條龍’,家里有個兒子在偽軍警察署當差。
他兒子運氣挺好的,被抗聯打死在山里,尸骨都叫野獸吃了去??孤撚职抵薪M織救國會、農會專門和無良地主對著干,兒子又生死不知,可以說對抗聯恨之入骨。
在這種大背景下,九爺就成了鐵桿漢奸,這段日子抗聯來來去去,他便將家里大門關上死活不出門,也不準家里人出面,過年也不去鎮子里采買年貨。
他家的長工瞧見有大隊日軍騎兵過來便跑去給他通報,九爺連棉衣都來不及穿便跑出去迎接日軍‘光復’。
在眾目睽睽之中,那輛馬車停在騎兵隊十幾米遠的地方,當地村公所的人瞧見他,身穿偽軍警察衣服的漢子沖上去將九爺的嘴捂住,而他身旁的兩個長工死死阻攔,當著這么多‘日軍’的面,村公所的保長和警務所的偽軍警察也不敢亂動。
九爺忽然撲在呂三思的馬蹄子下面,他兒子給九爺說過日本人看誰的官大,拿軍刀披著毛呢子大衣的就是大官,于是乎他撲到所認為的幾個大官面前。
“皇軍,您可得給小人做主啊!”
九爺哭得鼻涕眼淚流滿面:“我兒子給滿洲國當兵打仗,到現在進山都沒個準信,那幫子殺千刀的抗聯,把我兒子打死了,還要領著那群窮哈哈造反。
您可得給小老二做主,他們披著滿洲國的衣服,其實私底下都是給抗聯辦事的,都是抗日分子??!”
眾人大眼瞪小眼,這是咋回事?
村公所的保長和警務所的偽滿警察也哭喊道:“皇軍,您不要聽這癟犢子一面之詞,我們都是心向皇軍的,大日本皇軍萬歲。
那個板載,板載。”
偽村公所的保長從兜里掏出巴掌大的膏藥旗揮舞,指著哭喊不停的九爺大罵,說他得了失心瘋。
‘哈哈哈~~~’
“哈哈哈~~~”
騎兵隊的戰士們各個笑的差點人仰馬翻,沒想到穿著這身皮,還真遇見哭喪的。
呂三思下馬,用純正的東北鐵嶺腔說:“嚎嚎啥玩意啊,哭錯墳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