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孩子的誕生讓隊伍充滿希望,抗聯在最近兩年鮮有孩子誕生,最近一位誕生在第三路軍的孩子是李兆林總指揮的孩子。
那孩子已經被埋藏在小興安嶺的冰雪中,由他的父親親手埋葬,母親甚至沒有好好抱一抱。
抗聯現在算得上后繼有人,雖然他們還在襁褓之中。
一連數日,陸北前往雙山鎮探查情況,當地的日偽軍駐扎兵力尚多,想要剿滅那支半匪半偽軍的漢奸民團武裝頗為費力。
陸北將準備攻打雙山鎮的行動告訴馮中云委員,如果可以的話能夠讓第九支隊協助作戰,他已經向五支隊所在的密營發報,命令二連增援。
同時,活動在嫩江以西的一支隊也將參戰,這可以說得上是一場大戰。雙山鎮是個大鎮,駐扎著一個中隊的日軍守備隊,其火車站倉庫內存放有大量物資補給,打掉雙山鎮對于抗聯來說也是大有裨益。
隨著規模越來越大,陣仗也越來越大,本該一個連,現在擴大到第一支隊三個連,五支隊兩個連,再加上一個九支隊,兵力已經達到六百余人。
這幾乎是龍北指揮部大半個家當,驚動到第三路軍總指揮部時時關注,李兆林總指揮指定陸北擔任此次戰斗的指揮。
在行動之前,陸北召集在山寨的全部指戰員開大會。一百多人全部在山腳下的空地,也只有這樣的空地上能容得下開大會。
所有人都擁在一塊,五支隊的、九支隊的涇渭分明,顯然之前的事情還有芥蒂。還有山寨中被解救的二三十口子老弱婦孺,新奇的站在石墻后面觀看。
燃了一堆火,柴火在初春深冬的時節冒著青煙,有些嗆人。
作為這次戰斗總指揮的陸北整理好儀容儀表,他站在一塊大石頭上,在昏暗火光照耀下,戰士們炯炯有神的眼睛盯著他。
“同志們好!”
陸北很鄭重的敬禮問好:“相信大家都知道積極要去做什么,要去戰斗,要去進攻有日軍重兵駐守的城鎮,光日軍守備隊有足足一個中隊。大家都是老戰士,知道日軍一個中隊的守備隊戰斗力有多強,那是一個難啃的硬骨頭。
很多人想必很疑惑,既然難啃,為什么要去打,而且要調集這么多隊伍去打。這答案只有一個,因為群眾需要,當地的群眾需要我們去幫他們消滅在他們頭頂上為虎作倀的漢奸,懇請我們出手相助。
因為群眾懇請我們,只要一聲令下,我們抗聯義不容辭。”
聲音并不大,但剛剛好能讓在場人聽見,包括圍觀的群眾。
陸北在證明一件事,一件這片土地上以往沒有發生的事,讓他們相信真的會有一支軍隊,只是一聲需要就去悍不畏死的向敵人發起進攻。
想要證明這樣一件事并不容易,需要血與火,沒有什么信任是一蹴而就的,也沒有憑借幾句話就能讓群眾相信且真心相助。凡事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可付出也是有回報的。
下面人聲嘈雜,三五碰頭竊竊私語。
陸北繼續說道:“我相信,其實大家都知道,這只不過是按下葫蘆浮起瓢,一件吃力不討好還治標不治本的事情。要冒著極大的風險,或許傷亡還會很大,這樣一件事情。
一件剿而不絕,剿滅一地的土匪卻無法根除掉亂世土壤,也許過不了半年、一年,也許幾個又會有新的土匪出現,這樣的事情值得去做嗎?
我想告訴大家,這不是一本軍事成本賬,是一本政治民心賬。我們總是在說東北抗日聯軍是一支偉大的軍隊,是一支為國為民的軍隊,何為偉大?”
猛地。
陸北聲音抬高數個度:“一支真正偉大的軍隊,不是在于戰無不勝、也不是在于所存在的歷史榮光,更不是讓敵人聞則膽寒。
一支真正偉大的軍隊,是在于是否甘愿為螻蟻之民向豺狼虎豹所亮劍的孤勇之意!”
四下里鴉雀無聲,比起沉默更惹人注意的是戰士們眼中的淡然,戰士在坦蕩赴死之前大多不會呼喊,他們會沉默的行進,要么倒在炮火之下,要么踩在敵人的尸體上。
他們都是經歷過生死的老戰士,能夠讓他們沉默下來,那也只有一心赴死的坦蕩。
現在倒是輪到陸北有些羞愧,比起其他人稍顯老調長談的戰前動員,他的講話總是充滿蠱惑性,也正因為這份蠱惑性,才會有寧死不降的抗聯戰士。
在這里,一份好的口才比起督戰隊還好用,雖然抗聯從來沒有督戰隊。
隨后。
馮中云委員、呂三思,還有第九支隊的政治部主任小高都講了話。或許是調子起高了,他們的講話顯然沒有陸北來的有蠱惑性,讓人做好一死了之的準備。
······
第二天。
在初春深冬時節的暖日下,戰士們出發了。
山寨中,馮中云委員和九支隊一個班的戰士留在這里看家,同樣留在這里的還有一些傷員。其他指戰員全部離開尖山,前往雙山鎮參與作戰。
被解救的一部分群眾返回家中,除了十幾個回去也沒什么活路的婦女,還有幾個給土匪做飯燒火砍柴的老弱,他們實在沒地方去。
牽著馬走在山林中的羊腸小道中,從尖山到雙山鎮有三十四公里,冬季行軍速度本就慢,陸北也沒打算在大白天進攻。不急不緩這么走過去,再休息休息,凌晨發起進攻最為合適。
一位幫忙背著彈藥箱的中年男人走在陸北身前,對方家就在雙山鎮青山村,老萊河的河畔。他想親眼看看,看看抗聯是怎么打仗的,等打死胡大疤瘌匪眾,那么他也可以安心回家。
陸北取下藏在棉衣內側的水壺,寒暄以顯軍民和諧。
“家里幾口人,生活困難嗎?”
對方扭頭一笑:“仨兒子一閨女,爹娘走的早,但給我留了十來晌地,我跟孩兒他娘也算是享福,不然光喂大那仨無底洞都累的慌。
我家那仨小子,個頂個身子骨結實,都有我高了。”
訕訕一笑,陸北覺得自己在聊一個很尷尬的問題,能被土匪綁票的人質家庭必然是小富之家。
十來晌地,換算成畝,那就是上百畝田地,而且是大畝制,也就是說現在跟自己聊天的家伙,是一個家里有上百畝土地的,在東北這片來說也就富農,堪堪觸碰到小地主標準。
“老哥好福氣。”陸北笑著說。
對方擺擺手:“湊合過,一家餓不死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