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北部隊出現的時間比起李兆林預想的時間要早,早上個一天一夜,那是最理想的野戰強行軍速度,按照日軍野戰部隊的強行軍速度而料想的。
即使是最精銳的日軍野戰部隊也做不到,但他們硬是做到了,做到的代價很沉重,他們拋棄了一切作戰物資,只攜帶鋤頭、鏟子之類的土木工具。
李兆林看著一到地方就挖土掘地的戰士們:“主力部隊還有多遠?”
“不知道。”
“如果敵人進攻怎么辦?”
“天曉得。”
回答完后,三連的戰士們繼續挖土掘地。
有些事是強求不來的,你總不能指望他們能以超出現代軍事史上所記錄的一切強行軍速度,并且攜帶充足的武器彈藥。他們是人,而非永不筋疲力盡的機械,灌上一口汽油就能不眠不休跑個幾天幾夜,如此連軸轉怕是機械都會出現問題。
于是乎,李兆林帶領剩下的戰士一起加入挖土掘地的行列,他們還有時間,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說好聽些是‘相信’,說的不好聽那叫聽天由命。
天色入暮。
在凌晨時分,有增援抵達。
馬比人多,幾個掉隊的三連戰士將他們丟棄的武器彈藥收撿起來,壓在同樣跑到嘴里冒白泡的馱馬上面。山路崎嶇,別指望馬匹能像平原那樣狂奔,如果不想摔死的話。
現在至少每人都能有一支槍,分到一些子彈、手雷之類的玩意兒。
在黎明時分,有增援抵達。
他們同樣是一群跑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家伙們,是五支隊二營的戰士們。
此時的李兆林窩在一個散兵坑內,他說不出話來,只是看著那些年輕的臉龐麻利鉆進土木工事內,進入后第一時間將槍口對準下方的土路。
有人弄來樹枝灌木,將裸露的陣地蓋住,甚至有膽大的家伙跑去土路上,去觀察位于上方的伏擊陣地,來回走動用各種視角觀察確保足夠隱蔽。
“總指揮在哪兒?”
李兆林舉起手:“在這里。”
渾身披著蔫掉的樹枝茅草制成的偽裝服,聞云峰勾著腰走來:“報告總指揮,五支隊二營抵達預定伏擊陣地,現在讓你們的人撤下去,這是龍北指揮部的命令。”
“主力還有多久?”
“不知道。”
站起身,李兆林讓警衛團的戰士撤下去:“就這么點了。”
“請撤下去。”
毫不在意他們還有多少人,那不是聞云峰該關注的事情,他打過比這樣還慘的戰斗,幾萬人倒在湘江邊上,也經歷過幾萬人的冀東大撤退,好聽些那叫大撤退,其實就是一場幾萬人的大潰敗。
他是見過大世面的,陸北派他作為第二梯隊指揮很有目的性,因為這樣的人知道一件事,打不贏這場仗就沒有以后了。
李兆林他們撤了下去,臨走時他向聞云峰說:“前面還有我們的人,如果可以請讓他們也撤下去,如果他們還沒有犧牲的話。”
“請您先撤下去,這是命令。我知道您是總指揮,但您不能這樣,如果你是一名尋常戰士,我絕不多言,但您不是,你是總指揮。”
“真是沒趣。”
遇見一個死腦筋,李兆林背著步槍走下去,走到山坡另一面的反斜面,這里正在構筑迫擊炮陣地。李兆林感覺自己成了一個外人,一個無所事事的外人,現在根本用不著他們了。
和他蹲在一個地方的還有三連的戰士們,很多人。
他們躺在林子里,衛生員用浸泡鹽水的布條在挨個給他們補水,一點一點讓他們吸吮布條中的鹽水。李兆林和警衛團的戰士們幫忙,做這樣力所能及的事情。
而后,在他們膛目結舌中,從林子里鉆出來更多人,比起之前那兩撥人稍顯精神。依照自己身體所能夠支持的體力奔跑,這樣的奔跑在李兆林眼中跟普通人步行一樣,但他們的確在奔跑,挪動自己的雙腿,扛起武器彈藥從林子里鉆出來。
一路上,為了躲避日軍戰機的空中偵察,為了能夠盡快趕到預定作戰地點,每個人的眼中就只有前方。跑不動的人倒下,然后用盡全力挪動到稍顯難行的灌木叢中,將道路留給身后的戰友,以免后來者因為自己而絆倒,這樣的絆倒預示著倒下的人很難站立起來。
每一位戰士的衣服都被樹枝灌木刮的稀碎,就這樣掛在身上。
李兆林看見陸北,后者騎兵尖頭帽上的鮮花早已經枯萎,眼窩深陷整個人顯得十分疲憊。
“來了多少人?”
“第一、第二、第五、嫩西支隊都來了,除了動彈不了的。”
李兆林看見林子里源源不斷有戰士鉆出來,保持最基本的戰斗組、戰斗班,班以上就顧不上了,他們正在整隊,將同屬一個連隊的戰士攏在一塊。
“你們的人呢?”陸北單膝跪地蹲在一棵樹旁。
抬手指向周圍,李兆林說:“能戰斗的就只有這幾個,被服廠的婦女同志還有傷員在那木卡溝,我讓他們往溝上走,免得被敵人發現。”
“就這幾個?”
“能打仗的都在這里,差不多。”
收起臉上的詫異,陸北拎著槍往山坡上爬。
用了十幾個小時,三連的戰士們構筑出簡易陣地,這樣的簡易陣地還在加固,每一位投入進伏擊陣地的戰士都在忙碌著加固陣地。
在伊圖里河對面,河對岸的高地上,同樣絡繹有抗聯的戰士出現,一位戰士正在向這里打旗語,他們還在構筑伏擊陣地。對面是二號陣地,隔河相望,是一支隊和二支隊的陣地。
伊圖里河在這里拐了一個‘U’字型的彎道,山谷入口到河道轉彎處位置有一段長約一千米的峽谷縱深地帶,極適合打伏擊。馮志剛第一時間便選定這個地方,他就是從這里過來的,深諳此處的地形。
陸北是第一次來到這里,用望遠鏡不停觀察伏擊陣地的位置,根據實際地形調整火力點和兵力部署。
在他身后,累到直喘氣的呂三思爬過來。
“可算是趕上了。”
陸北放下望遠鏡:“你小媳婦沒在這里,和傷員在一個安全的地方,等打完仗就能看見了。”
“現在是~~~”他咽下一口唾沫:“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命令宋三,讓他集中迫擊炮封鎖住下游谷口,那地方就只有不到兩百米寬度,屁大點地方要是放跑一個,老子踹死他!”
呂三思手腳并用往后爬:“我TMD成你傳令兵了,真是的。”
“讓鄧勇他們的迫擊炮組打準,在第一時間將炮火傾瀉下去,各班的擲彈筒手也得給我往死里砸。咱們兵力少于敵軍,第一波攻勢就得將他們砸暈,要發揮咱們小口徑炮火連續火力的優勢。”
“能一口氣說完嗎?”
笑了笑,陸北從腰間摘下水壺丟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