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語出《周易·象傳》。
兩千多年來,無數圣人達者想要解釋這句話,傳出的譯釋訓解無數,但總是爭執不休,無法總結出一個公認的規律。這是來自祖先的智慧,是告誡子孫后代的圣律。
我們處在一個歷史的巨大轉折點之中,面臨無數先賢所從未遇見過的時代,歷史的輪回、世界的動亂,如何去推動這個輪回,步入嶄新的時代,是現時代無數人思考且身體力行所推動的。
這是一個哲學問題,也是一個社會學問題,更是影響民族未來的問題。
當你經歷戰爭,身處于戰爭,就會發覺這并非是一場戰爭,而是一個巨大的歷史輪回,我們所處在這個輪回之中。似三百年前甲申之年,也如同兩千年前師出潼關,但又是一個縮影,將面臨的絕不止祖先所面臨的輪回。
身處于戰爭之中,我們自知要自強不息,身處于戰爭之中,我們同情并且尊重每一個民族的苦難。對更強者的不屈,對弱者的憐憫,這便是祖先印刻在骨子里的,想要告訴子孫后代的。
抗聯,亦或者每一位戰士,抗聯是一個代號,一個被認可的代號。
遠隔萬里,當數個強者去欺辱一個孱弱的國度,即使朝不保夕,我們仍然會質疑,向世界發出自己聲音,去質疑那道不公。
被人追趕而來的李兆林回到伊圖里河村,他的臉色很不好看,比起解決全軍指戰員的思想動亂,上級領導也有屬于自己的思想包袱。
帳篷內,電臺不停的滴滴滴作響。
無線電所發出的電波突破天際,向東北各地抗聯組織發出屬于自己的聲音,當面臨一個歷史的抉擇,務必當確定自己的位置。
桌上一封一封的電報傳來,陸北念叨起來自北滿、吉東、南滿各地組織的意見,最終這些意見將會傳達至滿洲地委。
陸北說:“根據滿洲地委各常委意見,需召開地委擴大會議,派遣代表前往伯力城面見遠東軍邊疆委員會,確定莫斯科方面意見。
各地委常委均做出決定,堅決堅持組織領導,堅持獨立自主、堅持民族獨立自由解放運動,三個堅持是根本性綱領,且不可退讓!”
“照這個樣子向滿洲地委發報,要求向遠東軍邊疆委員會乃至莫斯科方面重申。”李兆林說。
“要不要加上一點?”
“加什么?”
陸北猶豫片刻說:“對莫斯科方面在德國入侵挪威諸國的態度上感到失望,譴責英法等國對于德國的綏靖政策,同時號召全世界被帝國主義、法西斯主義所侵略壓迫的民族進行反抗?”
“這個~~~”
一旁,馮志剛擔憂道:“這會不會引起莫斯科方面的不滿,畢竟我們有求于人。”
“這個暫且不要吧?”
“大象會理會蚊子的嚶嚶作響嗎?”陸北說。
這話讓帳篷內的氣氛更加沉默,顯然莫斯科方面的態度太過讓人失望,這也暴露出孱弱的民族是無法抗拒大國的欺凌。整個抗聯都生出一股無法言語的悲觀,那是對一個聯盟的失望,以及對于自身存在的緊張。
決定狠狠借此機會給抗聯主要領導人祛魅的陸北,又給添了一把火。
他從閱讀架上拿出一本雜志,是《世界知識》其中刊登一篇文章叫《西行漫記》,里面有一段話,陸北特意翻到其中頁面。
那已經說明了組織絕不是蘇方的傀儡,不應當為俄國人、國際代表所統治,也不應當為其服務,需要為全民族而服務,是全民族的代言人。
正因為這些文件、雜志的普及,以及戰士們學習到文化,開拓了視野,知道自己為誰而戰,為什么而戰,故此才反對。人民軍隊為什么強大,陸北覺得想必與這些分不開干系。
是時候祛祛魅啦——!
誕生于人類最美好純粹的理想,也將毀于人類最貪婪骯臟的欲望。
其實陸北理解,并且一定程度上認同那樣的做法,誰不想讓自己國家民族獲得利益,即使是犧牲其他人的利益。如果有那么一天,這事誰都會做,人類暫且還達不到那樣烏托邦的社會,那只能是一個可望而不可及的美夢。
如果有一天需要在祖國和其他民族選擇一個,陸北也會毫不猶豫選擇祖國,但現在那個聯盟的做法不符合自己國家的利益,陸北就要反對,即使聲音很小,但也要反對。
現在,抗聯那些對蘇抱有幻想和好感的人,無論出于何種目的,都不可能支持了,堂而皇之的支持。
時來天地皆同力,陸北還想著如何去對付抗聯中的親蘇分子,現在這個機會很好。不是喜歡說效仿那個聯盟,不是說依靠那個聯盟,聽多了那些口頭話,現在給他們看看對方在做什么。
母親生下陸北時,他就是站著出生的,那個聯盟早已成為路邊的尸體,他從來沒有什么好感,能指望他對一具尸體能生出什么感情,他又沒有戀尸癖。
思索再三,李兆林還是決定不加上那些話,只是要求向伯力城代表處的電文增加一條要求,如果可以的話希望第二路軍的周總指揮能夠親自前往伯力城,與遠東軍邊疆委員會進行商談,表露抗聯的態度,最好是簽訂備忘錄,加強之前簽訂的只是對抗聯具有指導,但不干涉政治,對于軍事也是出于雙方商談之后,進行的有利于抗日斗爭,以及遠東安全為前提的合作。
“這樣最好了,不然遠東軍對咱們起了反感,到時候會很被動的。”
馮志剛說:“從我軍、我民族利益來說,還是盡量降低這樣的負面影響。”
“怕是降低不了。”說這話的是呂三思,他跟陸北穿一條褲子的。
陸北拿起擬好的電文交給李兆林過目:“別忘了,咱們電臺的密碼就是由遠東軍提供的,當面說容易傷感情,但他們大概也能猜測出我們的態度。
不用太費心,相信他們專門有個電臺組是用來截獲我們的密電往來的。”
“就這辦吧,他們能明白我們的立場和態度的,至少不要傷及雙方之間的兄弟感情。”
仔細查閱陸北擬好的電文,李兆林用鋼筆改了幾處,盡量將語氣柔和一些。處理完這件事,另外的事情就讓他頭疼,下面指戰員又該如何安撫,這又是一個麻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