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對于民族的背叛,對于抗聯的背叛!”
在召集的龍北各支隊公開大會上,李兆林說起昨天晚上自殺的那個家伙,將其樹立成反面對象。
誠然,抗聯的處境和生活條件艱難,唯有思想營養充裕,但某些人心中的理想已經破碎,那是從身體再到精神上的雙重打擊,走上這條絕路也絕不稀奇。
現在全軍指戰員都已經明白,蘇軍對于抗聯的援助絕不是出于階級、兄弟黨派之間的感情,而是出于國家的遠東利益為前提的援助,這樣的援助是靠抗聯各種軍事、情報領域的配合所交換而來的。
身旁,呂三思悄悄碰了碰陸北的胳膊。
“昨晚李總指揮跟你說什么了,你們倆還躲著人?”
陸北低聲道:“聊了聊國際局勢。”
在昨天晚上,也就是在‘自殺事件’發生后,李兆林找到陸北聊了一些事情,沒別的事情,就是關于遠東局勢以及歐陸戰事的討論。
前兩年陸北在負傷休養的時候就跟李兆林聊過,明確指出東北地區的抗日斗爭是一個很特殊的例子,與關內抗日戰場不同,更大程度上是依據遠東局勢,而遠東局勢又受歐陸戰事的影響。
兩人聊了一下歐陸方面戰事,陸北言之鑿鑿說英法聯軍與德國之間必定有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其稱為歐陸第一陸軍強國的法軍是無法抵擋德國的進攻。其西歐的陸軍戰事大抵會一種極快的手段結束,取而代之的是曠日持久的海空戰事。
英國是海權國家,這是德國無法比擬的,借助英吉利海峽天險將會守住。到時候西歐的戰事大抵會如同關內戰事一樣,都是成戰略僵持階段,必不可能發生大規模的登陸作戰,無論是對英法聯軍還是德國軍隊而言,那邊是老牌帝國主義對陣法西斯主義。
李兆林并不認同,他認為西歐戰事必將是以陸軍為主的地面拉鋸對峙,法國號稱歐陸第一陸軍,舉國百萬軍士絕不會如陸北所說那樣短時間內結束。
或許是陸北的話太過于聳人聽聞,西歐戰事若無法僵持下去,首當其沖的便是毛子,而且英法聯軍和德國之間會不會爆發戰爭還是兩回事。
李兆林覺得陸北在吹牛皮,但他又不得不信,因為他了解陸北絕非是一個喜歡紙上談兵的人,而且關于歐陸局勢和遠東戰事的推測完全正確。
公開大會持續到黃昏時分,經過再三解釋之后,全軍指戰員徹底明白抗聯對于蘇軍的態度,以及自身所處的位置,那真是一個兩頭受氣的位置。
本該走的李兆林沒走,索性他也不走了,暫且就和馮志剛一起組成臨時的總指揮部,就駐扎在伊圖里河村指揮全軍。最先出發的是興安游擊隊,阿克察他們接收到補給后離開。
臨走時,興安游擊隊的隊員每一個都是大包小包,身上攜帶的彈藥完全超過操典所規定的彈藥量,考慮到他們打獵生活,陸北特意從五支隊中批了一部分彈藥額外配屬。
在第二天,陸北和總指揮部的同志一起送走第一、第二支隊,他們將從鄂倫春旗返回黑嫩平原,準備重新再上朝陽山,據說那地方有一部分同志被打散后,就地堅持。
而且嫩江縣是產糧大縣,部隊的補給更容易,青紗帳起的這段時間能給日偽軍造成不小麻煩。
陸北將率五支隊原路返回,回到莫力達瓦地區,據說第三、第六支隊在訥河一帶活動,幾個支隊碰在一起就會生出點子。這樣的點子將是以日偽政府的縣城為目標,要么就是鐵路線重鎮,總之一群論千計殺人的家伙們,在兵強馬壯的時候肯定要玩刀口舔血的事。
在營地里,陸北走去村子里,先是探望一下受傷休養的同志,讓他們安心養傷。
隔壁屋子里,響起吵鬧聲。
聞訊走去,陸北發現這是一間專門收治偽滿軍傷員的屋子,屋內正在大吵大鬧,一名戰士舉起槍口對準屋內的傷員。伍護士也在這里,她正在用一把鋸子和幾個婦女團的同志合力鋸腿。
沒有麻醉藥,傷口化膿的那家伙疼的死去活來,像是鋸木柴那樣,硬生生將他那節化膿感染的腿鋸下來。
在鋸了一半的時候,那家伙就不做聲了,極端疼痛導致的血液循環紊亂,內臟器官功能衰竭所造成的創傷性休克,簡單來說就是疼死了。
收拾好物品,換上另一把鋸子,伍敏又換了一個目標。
簡直猶如豕突狼奔,走不動的開始爬、爬不了的就哭,哭完就嚇昏死過去。
“都不想活了,不想回去見爹娘了?”
伍敏大聲斥責著:“想要活著回家見爹娘那就忍著,誰讓你們跟著日本人當漢奸,這就是當漢奸的下場。現在后悔了,這世界上沒后悔藥吃!
都給我躺下,你們每天吃的消炎藥都是從我們抗聯戰士嘴里摳出來的,你們不想治療那真好,還省了藥品器械。”
在一聲聲叫罵聲中,那些偽滿軍傷員乖乖爬回去,人是想活命的。
陸北站在門外看了一眼,隨后便轉身離去,在村子里巡查的時候,陸北看見醫院的負責人正在跟保長商量事情,巡邏隊押著兩個偽滿軍輕傷員,那倆混蛋手里攥著雞蛋殼。在躺了幾天之后,能動彈了,偷雞摸狗的事情就發生,好在整個村子都有抗聯的巡邏隊和崗哨。
抗聯不允許戰士拿老百姓的東西,也不會允許受他們管理的俘虜傷員去偷雞摸狗,陸北聽了半天,這事由醫院支部委員會自行處理,然后就瞧見倆俘虜傷員被叫去給老百姓打豬草,不打完三天的豬草,這事沒完。
迎面,陸北撞上耗子,這小子屁股后面跟著七八個偽滿軍的俘虜,挑著木桶,是給醫院送來的病號飯。
“支隊長。”
“耗子,你這是收編了?”
耗子放下肩頭的扁擔:“這幾個都是俺老鄉,那個呂主任讓我給他們做思想工作,俺說要不跟著隊伍挑水做飯,也省得打仗把命丟了。
這幾個老鄉覺得蠻好,反正回去還要被日本人拉丁當兵,現在日本人管的又嚴,隔著千山萬水也沒法跑回家,一合計就跟我留在隊伍打雜做飯。”
“行。”
陸北笑著揮手:“跟著司務長好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