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糧了。”
刮地三尺也找不出糧食,地里的糧食還未灌漿成熟,老百姓手里的糧食精打細算自己都夠嗆。問題擺在眼前,上千人的的口糧,眼瞅著就要斷炊。
即使覺得風險很大,但老趙不得不同意陸北的方案。
周圍有糧食的地方就是幾個縣城,嫩江縣有一個大隊的日軍固守,那根本甭想攻進去,思來想去就只有訥河縣。
陸北闡述幾個原因:“首先訥河縣咱們打過,熟悉城內情況,城內只有偽滿軍第五騎兵旅駐扎和一支百余人的日軍守備隊,加上零零散散的偽滿警察部隊不過一千五百余人。
訥河縣是我們抗聯的老區,建設有相當完備的地下救國會組織,民眾基礎相當好,加上訥河正在逐步施行集村并屯政策,如果能夠出其不意打一下,是能夠阻止日寇的部落集團計劃的。另外一個原因,訥河處于齊齊哈爾——黑河鐵路線上,火車站倉庫內有堆積如山的儲備物資。
我知道大家覺得風險很大,可現實問題擺在眼前,你不打敵人就能夠借助那些儲備物資持續對我抗聯進行包圍討伐,與其等著敵人上門,不如主動出擊,以積極的進攻來應對日偽軍的大討伐作戰。”
舉起手,呂三思問:“你怎么解決嫩江橋據點,如果是另選渡河地點,一旦日軍水面巡邏艇封鎖江面,我們就是甕中之鱉。
打訥河不僅僅是訥河的問題,依安駐扎有日軍第一步兵聯隊,距離訥河不過八十公里,摩托化部隊支援速度極快,三個小時就能夠趕到訥河縣。更不用說沿鐵路線駐扎的日軍守備部隊,訥河附近五十公里內有四個火車站,均駐扎有日軍守備部隊。
二克淺、八方、長發、老萊、龍河、永豐、訥南諸鎮均有上百人規模的偽滿警察部隊,外圍兵力達到上千人,是不是太過于樂觀了?”
呂三思怎么聽怎么覺得不靠譜,他只是估略算了一下,訥河縣內駐扎著一千五百名日偽軍,附近諸鄉鎮內的偽滿警察部隊怎么算,附近火車站內日軍守備部隊又算什么,難道當他們不存在?
整個訥河地區的日偽軍數量足足有近三千人,日寇說十萬大討伐,那真的是自信能夠有十萬兵可以用。
而五支隊有多少人,八百新兵加上四百老兵,讓那八百剛剛參軍接受訓練不過一個月的新兵上戰場,他們連槍都沒開過幾次,不潰散就已經邀天之幸,能敢和日軍野戰嗎?
饒是膽大著稱的老趙也憂心忡忡:“這會不會太冒險了?”
一貫不干涉軍事指揮的曹大榮也暗自搖頭,他都知道這事不靠譜。
無奈,陸北又說起第二套方案:“進攻嫩江地區如何?”
“啊?”
興致勃勃的陸北解釋道:“我實地勘測過,日軍第八獨立守備隊麾下兩個獨立守備大隊,皆分散駐扎于ARQ、甘南東面大片平原地區,擺出一副架勢要與我抗聯死斗。
而嫩江縣日軍第十二獨立守備大隊龜縮嫩江,當地在大量修筑據點防御工事,如果能夠打一場聲勢浩大的游擊作戰,嫩江縣地區是產糧區······”
話音未落,就被呂三思給打斷:“還是那個道理,嫩江地區和訥河都是一樣的,而且日軍的戰斗力可不是偽滿軍能夠比擬的。
如何讓大部隊渡江,撤退方法又是什么,能否有把握攻占下來,即使攻占我們損失又該如何彌補?”
“那投降好不好?”
陸北暴跳如雷:“畏手畏腳,我難道不知道會很困難,隊伍要餓死人了,馬上要斷糧了。說要擴編的是你們,說反對的也是你們,反正我說什么都是不行。
那你們說該怎么辦,如果能夠解決糧食問題,我二話不說讓干什么干什么。揮斥方遒、氣吞萬里如虎你們要,百戰不敗你們也要,誓死不退你們喊的震天響,到頭來我成罪人了?”
“哎哎哎,沒人說你。”曹大榮勸道。
“嘭——!”
猛的一拍桌子,陸北指著幾人的鼻子道:“說!今天不說一個解決辦法出來,誰都不準散會,反正就在這里干嚼嘴巴子,我說什么都不行。
那你們覺得我差,那就說一個你們滿意的方案來,馬上要餓死人啦!”
“你朝我發什么脾氣?”呂三思梗著脖子說。
“你反對,那你說個方案來,我保證執行。”
“我那是反對,那明顯就是不可能完成的。”
陸北氣的直喘氣:“可你總得說一個方案出來,能讓大家吃飽肚子的方案,而不是在這里掐著手指頭數數。我也有十個手指頭,知道數來數去都是一成不變。”
“夠了!”
老趙臉色鐵青道:“吵什么吵,說正事。”
“你裝什么好人,成天鉆新兵營里談天說地,你趙司令名聲大的很,整個東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那群連戰場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新兵見你就跟屎殼郎見糞球似的,玩命兒往上撲。
你舒服了,看見那些新兵覺得自己又行了,能夠執掌帥印揮斥方遒,全天下人都說你是好樣的,是咱抗聯的榜樣。我們就該死,就該活活餓死,求你讓他們死在戰場上好嗎?”
站起身,呂三思瞪眼道:“你瘋了,逮誰咬誰,屬狗啊?”
沒法不瘋狂,在走上一大圈之后,陸北認識到自己將面對的是什么。
他們會死,會死的很慘烈,可以死,但不能這樣窩囊死。現在陸北肯定的知道日軍的戰法,他們就是想將抗聯圍困住,如果是日軍絕不會因為缺少糧草而起爭執,但抗聯是君子,君子不會搶奪老百姓果腹度日的糧食,他們即將餓死。
勝仗會掩蓋許多問題,一路來的勝仗掩蓋這些問題,當不打勝仗之后問題就出現。
陸北歇斯底里,其他人沉默不語。
“你想怎么做?”呂三思問。
“什么怎么做,你們允許我怎么做。”
陸北紅著眼:“我真的,有時候我真的想很無恥的說一句‘不管了,你們愛怎么辦怎么辦’。可是我做不到,那是不負責的說法,我不能不負責任。
在太平川鎮我見到毛大兵,那小子說全天下人都欠他的恩,我很羨慕,羨慕的要死。推諉扯皮,外面的戰士期待著戰場,東北的老百姓期待著驅逐日寇、光復國土,我們在這里推諉扯皮。”
“咱們這不是在商量嘛!”曹大榮勸道。
抬腿,陸北猛的一腳踹飛他的椅子,氣不過把他們全都給拽起身。
“不準坐!國難當頭,豈能坐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