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教唆之下,向羅云還真回去就打鋪蓋卷要去二營三連,攔都攔不住,誰攔他跟誰急。
這讓張蘭生書記又氣又好笑,沒想到陸北整人還真有一手。
“你這點心思用在敵人身上也就罷了,還用在自己同志身上,激將法一出,向羅云怎么敢不去,他真要不去那就下不來臺。你小子滿肚子壞水,說點啥不好。”
陸北哈哈一笑:“挑幾天擔子才知道辛苦,下連隊打幾天仗才曉得上面一句話,下面得跑斷腿。挺好的,如果他能夠活下來,我以后就不針對他了,沒人會針對與自己同生共死的戰友。”
“擱著點誰呢?”
“我沒說,您可不要往我身上潑臟水,李總指揮曉得了非得把我踹死。”
搖著頭,張蘭生書記不悅道:“你也有怕的時候,不是喜歡跟趙尚志開這樣的惡趣味玩笑,怎么弄自己身上就不舒服了。你該,以后這種惡趣味的玩笑不能說。
別說我沒警告你,小辮子翹起來,我就給你扯斷。”
“是!”
“你們這些小王八羔子都厲害了,愿意聽我們這些人的話就很好,人家是不想計較,真要計較起來爛船還有三斤鐵,有些事不上稱沒有三斤重,上稱了一萬斤都打不住。
你現在的位置是靠勝利堆積出來的,若是有天你打敗仗,或者戰爭結束了,那些被勝利掩蓋的問題就會蜂擁出現,到時候你小子最好在最后一場戰斗中犧牲,身后名還好聽些。”
面對訓誡和規勸,陸北銘記在心,以后這種玩笑還是不開了為好。
說好聽些是開惡趣味玩笑,說難聽些就是損害抗聯領導人的權威,權威是保證組織團結的重要條件。張蘭生書記是明白人,知道陸北想干什么,上位者的權威下降,他的權威就會上升,最終達到一個難以撼動的程度。
陸北做的那些都是在減弱某些人的權威,抗聯內部的人還好說,心照不宣就過去了。陸北集合一群人挑戰蘇方的、第三國際的權威,那一個沒有反擊,而且反擊的力度相當大。
若是以前第三國際派遣代表指導,抗聯絕對會奉為圭臬,可現在誰在乎,這就是成效。稍有不對勁,陸北就拉上更為權威但遠在關內的力量,狐假虎威這事給他玩明白了。
他足夠年輕,也吃虧在年輕上。
領導他們的‘老家伙’不在這里了,話語權幾乎為零,下手不狠是站不穩的。
張蘭生書記問陸北如何看待《蘇日互不侵犯條約》的問題,對于這個問題陸北沒那么在意。
“就算他們簽署,我們絕大多數同志都是無所謂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還能怎么辦,由他們去。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放棄幻想,準備戰斗。”
“你認為會簽署成功?”
陸北一副云淡風輕的模樣:“當然,這對于蘇日雙方都是有利的,損害的不過是我們國家的利益,與他們何干?
還好,以前我們連狠話都不敢說,現在能指著鼻子罵娘,也算是一種獨立進步不是嗎?”
“小看你了。”
張蘭生書記眉眼柔和看著他:“現在我終于明白馮志剛為什么那么相信你,不惜面對眾多質疑聲將你提拔上來,這件事沒有做錯。有膽量、有手腕,抗聯在你手下會存活下去的。”
現如今抗聯已經準備接受事實,日軍也在積極應對,這對于關東軍來說是利好的事情,就是日寇高層腦子有點抽搐。
······
之所以佐佐木到一敢于提升偽滿軍的待遇,不僅從私人情感上,他是‘偽滿軍之父’,有另類的情感。、
同時也與日軍高層積極謀劃的北上戰略有關,日軍北上派積極謀劃北上,大批的物資人員調往關東軍,佐佐木到一有充足的物資來滿足偽滿軍的胃口。
日寇高層對于北上、南下策略的分歧嚴重,已經不惜撕破臉面的程度。現如今是北上派掌握話語權,對于關東軍備戰大肆調派物資,但作為日軍北上派的代表人物日本內閣外相松岡洋右腦子抽搐了,締結了‘三國同盟’,又對南下戰略表示支持。
‘三國同盟’明顯是針對蘇方,已經要表示進攻遠東軍,可對方又對南下戰略念念不舍。一個外相在流血或者外交中,居然宣稱流血比外交更為適合,明明是北上戰略的代表人物,卻因為崇拜‘美術家’而支持南下,難以想象其腦子的抽搐程度。
如此時事也造就關東軍的膨脹,難以想象中的膨脹。
負責進攻抗聯上江地區的佐佐木到一迫切想解決問題,但是日軍內部又因為遠東軍的影響而迫使他不得不暫緩進攻,佐佐木到一得到明確指令,以外相松岡洋右的外交成果為前提。
如果談判破裂,關東軍就會做好全面戰爭準備,如果談判順利,佐佐木到一必須立刻發起進攻。日軍舉棋不定,唯獨蘇軍迫切希望日軍發起進攻,以打促談,爭取有利條件。
佐佐木到一并不知曉,遠東軍獲得整個‘滿洲之春計劃’,而且對于抗聯的情況十分了解,預估在一個月內無法快速結束戰爭,這樣就能為談判爭取更多利益。
諸多因素影響下,著實為抗聯爭取到不少時間。
四月中旬。
一項影響遠東局勢的爆炸新聞出現,蘇日兩國于莫斯科簽訂《互不侵犯條約》,蘇方尊重偽滿洲國的主權,日寇也尊重外蒙的主權。
抗聯也迎來最艱難的時刻,條約簽署之后,遠東軍邊疆委員會隨即告知伯力城辦事處,停止一切對于東北境內的援助,但不影響雙方早就簽訂的互助條約,在戰斗失利后的抗聯人員仍然可越境休整,但不可成建制返回。
伯力城辦事處的幾位領導人對此表示不滿和接受,因為撤入伯力城的大批干部和老兵早已經返回東北,組建起新一師,留在伯力城野營的人員只有第一路軍和二路軍少部分指戰員,人數不足兩百人,以第一路軍三方面軍為主,以及一些傷殘老弱。
初春的第一枚炮彈炸響,落在豎起的冰凝之上。
日軍第十四獨立守備大隊大隊長朝坂有倉指揮炮兵對河面冰塞進行轟炸,天空上日軍航空兵轟炸編隊也對尚未解凍的冰面進行轟炸,將河流硬生生炸開口子。
豎起的冰凝不適合行走,日軍便將冰面炸開,投擲炸彈、燒夷彈清理出一條能夠通行的河面。
數條小型舟船由汽車拉過來被投擲在河流中,岸邊擠滿準備渡河的日軍士兵,船上的日軍清理漂浮的巨大冰塊,冰棱剝離撞擊擠壓的聲音回蕩在曠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