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戰役已經無力回天,命運已經注定。
藤原在一眾得知增援出發的人中顯得獨樹一幟,他悲憤于好友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無論是所受價值觀和教育都不會允許出現這樣的事情,但好友朝坂有倉還是下令救援。
用關乎整個戰場的走向去施展個人感情,這是十分愚蠢的事情,但又無可奈何。
日軍對于救援是矛盾而現實的,像這樣的圍困是不可能出兵救援的,藤原已經做好‘玉碎’的打算,部下也做好戰死的準備。他知道朝坂有倉是怎么想的,只是丟進去他們是不夠引起長官的重視,如果是一整支大隊被圍困,勢必就會不惜一切代價進行救援。
朝坂有倉想用整支部隊為代價,來爭取長官對于被困部隊的救援,事實上他的確做到了,佐佐木到一向第四軍司令部匯報,這已經關乎整個戰局走向,關東軍下令不惜一切代價進行救援。
朝坂有倉不顧一切,藤原也不顧一切。
他強行命令剩下的日偽軍部隊發起進攻,向朝坂有倉和第十師團司令部匯報,稱已經做‘玉碎’準備,企圖挽回丟失的戰局,只要第十四獨立守備大隊撤回去,戰局仍然能夠挽回。
但朝坂有倉沒有接受命令,反而下令繼續行軍,他有一整個大隊。
第十師團參謀課并未向其傳達預估抗聯的兵力情報,導致朝坂有倉錯誤地估計抗聯兵力,他認為抗聯圍困金山村,已經是傾巢出動。第十四獨立守備大隊增援及時,能夠從圍困中解救被困部隊,到時候在航空兵部隊的戰術指導下撤回呼瑪縣,到時候依舊可以組織防御,固守住呼瑪縣。
鉆出地窖,藤原集結部隊再度發起進攻。
大泉介反對藤原發起進攻,命令殘存的偽滿軍固守,前期他們組織了三次進攻均被打退,這次也不例外,抗聯的包圍圈火力網已經趨于完善,而且有集群炮火進行支援,根本無法突圍出去。
可大泉介的話語權并不強烈,偽滿軍是由日籍軍官掌握實權的,那些日籍軍官早就看大泉介不順眼,藤原號召集結部隊反擊正中這群日籍軍官的下懷。
他們是不怕死的,其大多數都是從關內退役或者征調而來的預備役軍官,都是經歷過戰爭的。
很快。
藤原集結了五百多士兵,準備發起‘豬突進攻’。
在金山村狹長的河流沖擊沙地中,一隊又一隊日偽軍士兵挺著步槍出現,打頭陣的是以日軍輜重中隊為主的士兵,藤原身先士卒在其中,后面緊跟著那些不愿意固守的日籍軍官,他們帶領著偽滿軍士兵跟在后面發起進攻。
陣地上,觀察手發現不對勁,照明彈一發接著一發,將黑夜打成白晝。
“日軍!”
“日軍!”
“敵人上來了,準備戰斗!”
日偽軍的嘶吼聲不絕于耳,越來越近,向村外公路旁的高地發起進攻。
臨陣指揮的宋三下令炮火支援,旗手冒死站起來向后方炮兵陣地傳令,炮兵觀察手發現前沿陣地的指示,向炮營營長張霄匯報。
“敵軍發起進攻,調整射擊諸元!”
“放!”
炮兵操縱著炮火,將仰角調整到預定數據,這些都是早已經敲定好的,只需按照現有炮表進行調整就能夠阻礙敵軍的進攻。高爆榴彈如流星般劃過天際,落在日偽軍之中,一發接著一發,將他們的豬突陣型打的七零八落。
前沿陣地上,宋三下令射擊。
各種武器、各種口徑的彈藥傾瀉而出,側翼陣地的警衛一團也發起射擊,在已經構筑完畢的交叉火力網下,日偽軍的先頭進攻部隊攔腰斬斷。數條粗壯的火舌交叉,舔舐玩命兒往前沖鋒的日偽軍,一茬又一茬的人倒下。
剎那間,在照明彈的照耀之下,位于優勢射擊點位的抗聯射殺沖鋒的日偽軍士兵,戰場上哀嚎不絕、尸橫遍野,血霧在胸膛中炸開,硝煙裹挾著塵土飛揚,氣浪震得人頭暈目眩。
從發起沖鋒沒五分鐘,打頭陣的日軍死傷慘重無力向前推進,后續的偽滿軍士兵扭頭就撒丫子跑,剩下那些日籍軍官癲狂的繼續沖鋒。
殘存的日軍幾個日軍士兵將藤原推入一個彈坑內,躺在彈坑內的藤原面有痛色,將手伸進呢絨大衣里摸了一下,又摸了摸后腰。
三八式步槍的貫穿傷,一時半會兒自己不會死的。
一名日軍士兵跳入彈坑,趴在彈坑向前方射擊,打完一槍后縮進去拉起槍栓換彈。日軍士兵瞧見藤原,也瞧見在照明彈下對方腹部溢出的鮮血,那名士兵扯下一塊布堵住藤原的槍眼。
“長官,您稍等。”
“衛生兵!”
士兵抬起頭在戰場上環視一圈,發現躺在地上的衛生兵尸體,爬出去尋找醫療包,其動作干凈利落,在一連串輕機槍短點射的追擊下翻入彈坑中。
“請忍耐一下。”
解開藤原身上的呢絨大衣紐扣,那名士兵給他進行戰場救護。
藤原看著那張年輕的臉說:“躲在這里別出去,如果敵人進攻,你就放下武器。”
那名士兵抬頭看向藤原,臉上流露出厭惡的表情,手頭上的救護工作也停下。他將堵住藤原傷口的布條扯下,將醫療包丟遠,冷漠地從腰間彈藥盒里取出一排彈夾摁壓入彈倉。
“你最好還是死了吧,這樣更好。”
說完,那名士兵拎著步槍再度發起沖鋒,剛剛爬出彈坑就被等他出現的輕機槍一個短點射擊中,身子后仰猝然倒地。
看著部下倒在自己身旁,藤原手足無措,他靜靜的躺在彈坑中,直到戰場安靜下來,這樣的寂靜代表突圍又被打退。為數不多的悍不畏死之人戰死,藤原也不指望剩下那群家伙能夠做出什么事情。
······
“打援情況如何?”
“已經接上火了,敵軍足足一個大隊,攻勢猛烈。”
上江指揮部內,陸北點燈熬夜,他起身踱步思考。
聞云峰接到一封電報:“圍困金山村的部隊傳來情況,日偽軍組織的第四次經過被打退,其基干有生力量基本被消滅,剩下的人固守在村內。”
“二營抵達了嗎?”
“一個小時前已經發出。”聞云峰說:“正在等待匯報。”
“命令第二、第三支隊堅決阻擊,催促二營盡快趕到戰場,耽誤軍機我把田瑞他腦袋當球踢!”
“是!”
來回踱步,陸北不放心的拿起油燈在地圖上看,又拿三角板測量地圖距離,時不時查看腕表。日軍第十四大隊的攻勢猛烈,雖然兵力多于日軍,但自己的隊伍自己明白,隊伍大部分都是第一次打仗的新兵。
隨后,陸北決定一件事。
“擬電。”
聞云峰忙著去催促詢問二營狀況,還有打援部隊的情報。
見此,呂三思掏出筆記本記錄:“說。”
“抽調圍困金山村一營兩個連,外加一個迫擊炮連和一個速射炮連,以最快速度增援打援部隊。命令第二、第三支隊,務必不允許日軍撤退,就算是也得把日軍給我釘死在城外。
距離天亮還有四個小時,如果一個小時內二營不能及時抵達增援,按軍法處置!”
抬頭看了眼陸北,呂三思問:“會不會導致圍困金山村的兵力不足?”
“就按命令執行。”
“好。”
撕下紙張,呂三思復述了一遍,隨后交給陸北簽字署名,自己也在后面簽字署名,交由電訊員發出去。他不問二營如果沒有及時抵達,是否會真的按照軍法處置,也不會因為田瑞是跟著兩人從一個半大小子打到現在就會徇私。
軍中無戲言,該是什么就是什么,不能及時抵達戰場,軍法處置誰都沒得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