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解除自身的武器,向羅云并沒有反抗,很配合的將身上一切屬于軍隊的財產都上交。
三連的戰士都知道這家伙是從上級調下來的,他沒有成為金子的可能,已經對戰爭產生恐懼,這樣的人無法得到三連指戰員的承認,群狼是反感怯戰柔弱的同伴的。
陸北走到躺在擔架上的那位老兵身旁,蹲下身抽出一支煙遞給他,對方吐出一口夾雜血水的唾液,很淡然的接過香煙。抽了一口又開始吐血,露出笑容指了指自己的胸膛,意思已經被震碎了。
老兵抬起手指向向羅云,然后擺擺手,那意思很明確。
陸北說:“第三國際由遠東邊疆委員會派來的代表,我知道你們看不上眼,所以我把他調走,送到后方工作。他不適合戰場,到后方工作的話還能物盡其用,起碼見過血,知道作戰部隊需要什么。”
那家伙又指了指自己,喉嚨被淤血堵住,嗬嗬作響。
“知道,劉旺山,五支隊第六百三十~~~”
說實話,陸北有些記不住后面的數字。
老兵抬起手伸出一個手指頭,他是第六百三十一個兵,也是抗聯解救出來的勞工,家在河北滄縣。在老家活不下去,信了日寇的招工告示被騙來東北勞作,這樣的經歷在抗聯不少,尤其是五支隊,他們大多數都是這樣的來歷。
手指間的煙蒂落下,人也沒了氣息。
擔架隊以最快的速度將他抬走,原有的位置又換了一個被轟炸波及的戰士,十幾個半大的孩子拎著水桶從冰冷刺骨的河水中取水,擦拭烈士的臉龐。
那些孩子是抗聯解救的童工,這些只是一小部分,無處可去也無家可歸,抗聯將他們收下,由婦女團的同志撫養。白天幫忙做事,晚上則學習各種知識,更小的孩子都在工校讀書接受教育,那是專門給工人群眾建立的學校,不收取任何學費。
······
夜色爬了上來。
白天是日軍的天下,晚上則是抗聯的時間。
呼瑪縣已經成為抗聯的囊中之物,僅憑五百兵能否頂住抗聯的攻擊,堅持到第六十三聯隊抵達這是一個未知數。在朝坂有倉率領第十四獨立守備大隊主力全軍覆沒之后,整個呼瑪縣的守軍只有五百人,這五百人大部分是炮兵,步兵只有一個中隊,以及呼瑪縣日軍憲兵隊。
這個中隊是負責河對岸的河口陣地,受朝坂有倉命令調入呼瑪縣內駐防。
其中隊長青川并非第十四獨立守備大隊的,而是隸屬于第六十三聯隊,他下令守軍做好堅守準備,底氣來自于四門七十五毫米野炮。青川中隊經歷過徐州會戰,其中隊長青川是看不起關東軍的,雖然轉隸為關東軍,但他就是瞧不起,準確來說是瞧不起現在的關東軍,他以前也是關東軍的一員,九一八事變后參與吉林、黑龍江等地作戰。
得知第十四獨立守備大隊主力覆滅,青川破口大罵,他認為關東軍守備部隊已經承平日久,喪失軍人的能力。在青川眼里,他們好不容易打下的疆域卻在現在關東軍的手中喪失,是時候給那些家伙看看老一輩關東軍的風貌。
第六十三聯隊的命令很簡單,堅持二十四小時,預計明天下午時分第六十三聯隊先頭部隊就會抵達河口地區發起渡河。
為了保證后續部隊能夠順利渡河,青川派出一支小隊將舟船全部駛入河口下游濕地,那是一片相當大的濕地。但河流尚未完全解凍,大量冰凌堆積在入河口的位置,根本開不過去。
無奈之下,青川只能將舟船全部放置在河對岸一側的河口陣地,以防抗聯將其炸毀,一旦失去舟船,后續的第六十三聯隊抵達之后也只能干瞪眼。
呼瑪縣也不能丟棄,城內儲備有大量戰備物資,失去這些物資又得耗費時間去調集。佐佐木到一不是普通的日軍軍官,若是放在其他日軍指揮官身上,早就一頭莽過去,甭管三七二十一先打再說。
“是!”
“哈依!”
受寵若驚,青川中尉接到黑河司令部的電話,是佐佐木到一親自打過來的。
佐佐木到一要求青木做好最壞的打算,一旦不可抵御抗聯的進攻就燒毀城內一切儲備物資,即使全部銷毀也不能留給抗聯。嘴上這樣答應佐佐木到一的,青木沒想著銷毀,在關內打仗窮怕了,這么多物資就地銷毀多可惜。
其實佐佐木到一也心存僥幸,一旦能頂住攻擊,堅持到第六十三聯隊先頭增援部隊抵達,那么局勢就會徹底扭轉過來。若真想銷毀,他就應該命令在白天的時候,讓城內守軍全部撤入河口陣地,以保存舟船為主,這樣進攻照樣也能進行,無非是舍不得那些堆積成山的物資而已。
關東軍高層正在籌劃‘北上計劃’,不想將過多的物資消耗在抗聯,遠東軍才是他們真正的敵人。
說了沒幾句,電話突然斷線。
青木拿著電話喊道:“通訊兵,電話怎么回事?”
“報告長官,電話線路被切斷了,有可能是匪寇進行的破壞。”
“馬上修復。”
“哈依!”
日軍通訊兵檢測半天,發現城內的電話線路沒事,那應該就是城外電話線路被切斷。現在傻子都知道抗聯要發起進攻,這時候出城修復電話線路就是找死,電臺通訊也暢通,就是沒有電話通訊迅速便捷。
電話線路的確是被抗聯切斷的,進攻發起前的預兆。
陸北來到前沿直接指揮部隊作戰,以警衛一團、第二支隊、第五支隊為主力,呼瑪縣靠黑龍江,北側不用考慮布置部隊進行攻擊。
在前沿指揮所,陸北在等待炮兵部隊抵達,等炮兵一到就能正式發起進攻。
“第五支隊負責主攻呼瑪縣,從西門發起進攻,以營為單位接替進行猛攻。配合炮火集群轟擊,爭取最快時間攻入城內。警衛一團從呼瑪河沿岸直下,至南門、東門進行佯攻。
這里都是沖擊平原的農田,要注意傷亡不能將隊伍暴露在日軍火力網下,到時候躲都沒地方躲。”
“是!”
隨后,陸北對王均說:“二支隊作為預備隊,但你們也不能閑著,想辦法渡過呼瑪河進入河口陣地。此地駐扎的日軍守備部隊不會太多,你們要摧毀敵軍的船只,我要一條船都看不見。”
“明白。”
至于怎么渡河攻擊,王均早有打算,上游地區呼瑪河在這里來了幾個急轉彎,河灣處最窄不足兩百米,尚未解凍的河面且堆積有大量冰棱形成的冰塞。
只要不怕死敢從冰塞上過去,那就能夠過河。前提是不怕死,一旦踩落掉進冰窟窿里,那就是九死一生。同時無法攜帶重裝備,且這支部隊要足夠精銳,能夠殲滅河口陣地的守軍并且炸毀船只。
手榴彈可炸不毀那些鐵皮舟船,至少要用炸藥來炸,所以戰士攜帶的炸藥就會增加重量,更加大冰面不穩落水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