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馬趕到北山下,小林操看見傷員接連送下來,此時夜空中飄蕩著瀟瀟細雨,勤務兵給他送來雨衣,小林操一手將其推開。
拿起掛在脖子上的望遠鏡,小林操觀察北山高地的情況,從防御寬度和火力密集程度來看,駐守在北山上的抗聯絕對是主力部隊。
發射出的照明彈落幕,小林操呵斥道:“繼續發射照明彈,讓炮兵部隊抓緊時間渡河,立刻架設炮火。”
“哈依!”
傳令官點頭離開。
剛才還從容有余的日軍遭到抗聯猛烈打擊之后,開始出現短暫的混亂。
命人撐起聯隊軍旗,小林操就站在軍旗之下,照明彈繼續升空,日軍士兵瞧見飄揚的軍旗,以及在軍旗下臨危不亂的聯隊長頓時爆發莫大的勇氣。
作為從臺兒莊修羅場殺出來的軍隊,他們有足夠的資本傲然。首先貿然撞上北山高地遭到打擊的岡崎大隊經過短暫撤退,大隊長岡崎看見自家聯隊長都跑到前沿督戰,他拔出軍刀組織部隊繼續進攻。
旗下的尉官和下士官受其鼓舞,紛紛像不要命似的,再度拉起數道散兵線開始沖擊北山高地。
“反擊!反擊!”
岡崎癲狂地站立在一個很危險的位置,那完全處于抗聯重機槍射擊范圍之內,身旁的執行官和勤務兵將他撲倒。一串連點射來,打的塵土飛揚。
很快,日軍在各自小隊長、指揮士官的整頓之下,迅速地組織起新的進攻,干練到刻在骨子里。在架設完畢的輕重機槍和迫擊炮掩護下發起進攻,一道又一道的散兵線如波浪一般,沖擊著北山高地。
山上的抗聯也在激烈的抵抗,一道散兵線破裂,后面的散兵線立刻補上加入沖擊。
“營長,鬼子不要命了,沖上來了!”
田瑞也打紅眼,戰斗自爆發之際就進入白熱化,這比起之前打過的任何一場戰役都叫人難受。日軍喪心病狂的沖擊完全叫人難以招架,對面根本不退,也不計傷亡。
“手雷投擲,丟!”
“頂住,死頂!”
曹保義玩命地丟手雷,日軍不計傷亡的沖擊已經沖到半山腰,在照明彈下,對面農田平地中還有數以千計的日軍正在集結整軍,隨時準備加入戰場,要不是戰場寬度鋪不下,日軍絕對會投入進更多的兵力。
瀟瀟細雨下,煙塵、氣浪、石子、破碎的植被、橫飛的血肉,諸如此類混合物亂飛,細雨落地匯集流淌的鮮血。
此刻,已經宛如地獄。
二營的位置是主陣地,側翼陣地的一營也不好受。
山下的景象太過駭人,數以千計的日軍一波一波朝他們撲來,另外數以千計的日軍正在集結整頓,河口那邊登陸艇還在運輸大量彈藥和火炮,等六十三聯隊配屬的火炮抵達架設完成,他們將會迎來更猛烈的進攻。
陣地上,拖著沉重彈藥箱的稚嫩臉龐出現,一群半大孩子跟著衛生隊上來,肩膀上扛著彈夾,一手拽著彈藥箱。他們在戰壕中匍匐前進,一點一點的往前爬,將彈藥箱送到下一個機槍預備陣地。
陸北還是出現在戰場上,他聽李光沫向他匯報,日軍掛了一桿光禿沒毛的桿子,就插在千米之外的地方。那是第六十三聯隊的聯隊軍旗,光禿沒毛就剩下流蘇帶子,將旗隨動,毫無疑問第六十三聯隊的聯隊長就在那面軍旗下,不會超過軍旗范圍五十米。
拽住一個半大的孩子,對方穿著不合身的軍服,腿上打了綁腿,袖子挽了好幾截。
陸北將他腦袋上的軍帽扣子系好,那小子像條泥鰍猛猛往陸北腋下鉆,屁股后面拖著一根槍帶,槍帶另一頭系著木質彈藥箱。
“下去!”
抬手將他帽子拉下來,李光沫好懸沒搶過他:“誰讓你們上來的,五支隊的老爺們還沒死完!”
“報告連長,隊長讓我們上來的。”
“去!給你們隊長兩耳光,搗亂戰場秩序!”
那小子狐疑地看向陸北,后者揮手讓他離開,陸北還沒病急亂投醫到讓這群小屁孩上來,那小子轉身繼續在戰壕中爬行,抗聯解救的一群孤兒。
“讓讓,讓讓!”
環形戰壕中,從前沿陣地跑來幾個人,是衛生隊的同志。她們背著、抬著受傷的戰士轉移,陸北聽見熟悉的聲音抬頭看了眼,伍敏背著一個受傷的戰士,褲腿緊貼,那是鮮血浸透,掛在腰間的醫療箱跑起來一甩一甩。
對方毫不留情撞開陸北,背著傷員前往后方醫療所進行救治。
陸北對警衛員義爾格說:“把軍旗撐起來。”
“是!”
一面保存良好的軍旗出現,義爾格撐起軍旗在戰壕中奔跑,他讓陣地上所有的戰士都看見。
夫戰,勇氣也——!
日軍有敢于血戰的勇氣,抗聯的血氣不會比他們少,當雙方最高指揮官都在前沿時,也宣告著戰斗注定是不死不休。
走到前沿陣地上,李光沫時不時按住陸北的肩膀將他護在身下。
陸北推開他:“我第一次打仗?”
“呂主任交代過的。”
“你再拉我一次,老子把你調到漠河守渡口。”
那地方絕對是任何血氣方剛之人不愿待的地方,去那個地方的人不多,唯一的作用就是看守船只,順帶著迎來往送,足夠讓一個人磨掉所有的雄心壯志。
見此,李光沫也不拉著陸北了。
從兩米深的戰壕走,一個月的時間足夠陸北讓人把北山的交通壕、戰壕挖的七通八達。頭頂的土石飛散,一枚高爆榴彈在頭頂炸開,氣浪掀飛堆積在上面的沙袋。
陸北走進一間較為寬闊的防炮洞,上面覆蓋原木又蓋上泥土鋼板,能夠承受住重炮的轟擊。這里既是防炮洞,也是觀察所和前沿指揮所。
宋三拿著電話蹲在一個角落里:“鄧勇,你TMD眼瞎的,那不是樹桿子,是日軍聯隊指揮部。重迫擊炮最大射程給我轟,不用管前沿炮火支援,我們一營能頂得住。
等日軍的重炮架設好,你們就等著吃掛落吧!”
沒管突然出現的陸北,掛斷電話機,宋三就拿起望遠鏡跑到觀察孔看。
不多時,一百零五毫米重型迫擊炮出現在戰場上,高爆榴彈在夜空中呼嘯。
很驚險的指揮,宋三放棄讓炮兵阻礙日軍步兵進攻,轉而讓其轟擊膽大到瘋狂的日軍聯隊指揮部,失去迫擊炮支援注定讓陣地上的戰士很吃力,一旦日軍攻上陣地,宋三必須要承擔所有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