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時許,天色大亮。
北山,日軍的進攻如約而至。
炮兵偵察氣球升起,航空兵編隊飛來,硝煙將北山上的陣地戰壕犁了數遍,山上的樹木被被點燃。殺傷破片在空中橫飛,高爆榴彈鉆入土層,航空炸彈落下讓大地震動,燒夷彈點燃起大片火焰。
上百年的古樹在大火中燃燒,扭曲出怪異的形狀。
戰爭的鋼鐵巨獸正張開血盆大口,吞噬著一切,這個時代最精銳的現代化軍隊,大步兵主義的巔峰,最兇殘桀驁的部隊,向世人炫耀著自身武力。
日軍步兵發起進攻,他們登上了山頭,并且在山頭上插上軍旗。讓他們失望的是沒有發現任何抗聯人員,在后半夜的時間里,抗聯秘密撤了下去。
小林操一聲不響登上北山,腳下松軟的浮土還帶著熱氣。
“長官!”
一名軍官從前沿指揮部出來,恭敬的遞來一封信,上面寫著‘倭軍賊首親啟’字樣。擔心小林操不認識中文,呂三思很貼心的用日文謄抄一份。
抗聯撤退了,并且毫不掩飾說等待解決后方的麻煩,再擇機與他們對陣交戰。
這很容易就讓小林操以為抗聯的撤退其實是一場毫無疑問的回援,想必是第三十九聯隊的包抄部隊已經抵達,正在對塔河發起進攻,抗聯必須要回援。這十分符合戰場的預期走向,小林操就等著抗聯撤退。
雙方都很高興的一件事,日軍以為戰場走向十分順利,抗聯也覺得戰場走向符合前期的作戰部署。現如今抗聯主力部隊的撤退讓小林操堅信不疑,來不及慶祝和休整,小林操命令先頭部隊出發,不顧一切的追擊抗聯。
勝利似乎已經唾手可得,現在只需要江防艦隊陸戰團從懷柔村登陸,即使攔不住回撤的抗聯,也只需要緩解其回援速度,為穿插的水谷部隊爭取時間拿下塔河縣。
形勢一片大好,小林操給第十師團佐佐木到一師團長的回電也是如此,進攻一切順利,正在追擊抗聯主力。但第十師團參謀部門并未收到水谷大隊的回電,參謀們覺得是戰斗激烈,所以水谷大隊暫時無法向他們通報進度。
比起音訊全無的水谷大隊,偽滿江防艦隊陸戰團十分不好受。
在懷柔村登陸作戰,他們的炮艇剛剛停在碼頭邊上,就遭到抗聯速射炮部隊的轟擊,八艘內河巡邏炮艇,滿載著兩個陸戰團近四百名水兵,亂糟糟的發起登陸作戰。
巡邏武裝炮艇的火力孱弱到可憐,面對岸炮,艦炮是無法應對的。抗聯的速射炮部隊能夠直接瞄準擊毀,而他們則需要在晃蕩不停的炮臺射擊,稍微一晃蕩,炮彈偏到姥姥家去了。
‘轟——!’
三十七毫米速射炮自由射擊,陳雷命令速射炮部隊優先射擊炮艇,擊沉一艘炮艇,船上幾十名偽滿水兵就只能成為落湯雞。短短半小時內,八艘巡邏炮艇被擊毀三艘,剩下五艘炮艇均有不同程度的損傷,幾艘船只失去動力只能漂泊在江面上。
在簡陋狹窄的漁家碼頭上,率先登陸的近百名偽滿水兵根本無法組織起進攻,無論日籍軍官如何呵斥,但面對抗聯優勢火力和完備的防御工事,他們連沖出碼頭進攻村子都做不到。
一張白俄臉的陸戰團團長郭索夫尤其緊張,一枚三十七毫米高爆榴彈擊中了所乘坐的炮艇左舷,擠在船上甲板的陸戰團士兵死傷慘重,連同左舷上的重機槍炮臺也被擊中,殘破的人體掛在重機槍上。
“下水,全部下水!”
日籍軍官組織士兵跳入水中,進退不得,有兩艘炮艇想要撤退,但是被岸防火力擊沉,抗聯擺明態度誰都不許走。長久以來日偽政府的宣傳給予這群偽滿軍水兵一個假象,在不足二十四小時之前他們得知上江地區有抗聯存在,在半個小時之前遭遇超出他們想象的火力打擊。
大量偽滿軍水兵開始爭搶軟木制成的救生圈,為數不多的救生衣早就被軍官瓜分,很抽象的一件事,作為水兵陸戰團士兵,他們其中很大部分人不會游泳。
會水的跳下船躲避抗聯的炮火,速射炮和迫擊炮組成的彈幕炸得水面漣漪不斷,驚起的浪花沖天。不會水的人只能站在甲板上哭喊哀嚎。
躲在炮艇駕駛室的操作臺后,這里是儀器和鋼鐵最為密集的地方,郭索夫現在只曉得保住自己的性命,至于指揮陸戰團水兵登陸作戰,那是日籍軍官該做的事情。
“郭上校,現在怎么辦?”炮艇的艇長詢問他。
“撤退。”
“河面被封鎖了,撤不出去。”
郭索夫說道:“去北岸,趁現在船只還有動力,運氣好還能被遣返回去,要是落在抗聯手里,咱們都得死。日俄兩國有中立條約,咱們只要投降,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
“可是,老毛子能放過我們嗎?”艇長也是憂心忡忡。
“癟犢子玩意兒,老子都沒怕,你們一群滿洲人怕個卵子!”
扭頭一想,還真是這個道理。作為流落在東北,甚至參加過諾門罕戰役的白俄匪軍殘余都不帶怕的,他們怕什么玩意兒。
“滿舵,向北岸開過去,咱們投降遠東邊防軍。”
“舵手,TMD舵手呢?”
駕駛艙內一位少尉回道:“舵手拿救生圈跳船跑了。”
“舵手不在。”
郭索夫罵道:“你等舵手給你收尸啊,快去轉舵收錨。”
‘轟~~~轟!’
又是一輪炮擊,郭索夫趴在窗口看見一艘炮艇中彈,沿著一邊傾斜入水,船上的水兵掙扎著四散。那艘炮艇足足挨了七發炮彈,船艙進水傾覆。
一艘炮艇選擇打起白旗向北岸駛去,剩下能夠移動的炮艇也跟風,一艘帶動全部。河對岸看熱鬧的遠東邊防軍巡邏隊緊張不已,他們在這里只有一個哨所幾十號人,突然看見偽滿幾艘炮艇往自己這邊開過來,頓時緊張不已。
懷柔村內。
一名胳膊上系著黃色袖標的戰士跑進指揮部,那是炮兵的標識。
“長官~~~”
屋內眾人眼神不善盯著他,那家伙見說錯話急忙改正。
“報告首長,敵炮艇三艘正在向北岸駛去,已經越過河流中界線,是否繼續射擊?”
陳雷思索一二說道:“不向他們攻擊,過界就不是我們能夠干預的,還是不要引起麻煩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