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三在一處小型地堡里命令報務員用電臺給指揮部通報,請求炮火支援,七十五毫米野炮為了躲避日軍航空兵的襲擊已經轉移,只剩下一些迫擊炮和速射炮隱藏在蘆葦蕩和青紗帳中。
待日軍航空兵轟炸過后,對岸的散落在各地的炮火自行發射,這是現階段能給一營為數不多的支援。有炮和沒炮是兩個不同的狀況,抗聯有炮可以肆無忌憚的發起進攻,日軍沒炮固守都成疑。
無炮亦無防,炮火永遠是戰爭最重要的一部分,不可或缺。
槍聲砰砰,炮聲隆隆。
占據大半個左側陣地的一營戰士在有利位置向日軍射擊,大眼瞪小眼似的和日軍進行互相射擊,顯然是占據有利位置,并且有炮火協助的抗聯更為輕松。
一枚指引彈落下,對岸的抗聯炮火立刻心領神會的集中,對準那片區域進行狂轟濫炸。日軍組織的進攻在炮火中煙消云散,他們根本無法在陣地上抬起頭,只能龜縮于戰壕中緩緩向前摸,但是在戰壕中前行根本就是活靶子,只需要用機槍遏制住交通壕,讓一個戰斗小組丟手雷就能夠讓日軍無法前進一寸。
宋三從地堡的射擊孔往外看:“傳令,別往外沖,有炮火支援犯不著這樣玩命兒。”
通訊員從地堡里鉆出去,沿途向各連指戰員傳達命令。
數次反撲都被打退,日軍也有些氣餒,他們后續增援無法沖破抗聯炮火制造的彈幕,想沖過去也會死傷眾多。他們不曾放棄,一次又一次的組織反撲,想要拿回左側援護陣地。
這很重要,等到天河后,抗聯完全可以從左側援護陣地登陸,從而避開整個河口陣地的交叉火力防御,口子已經被撕開。吉本真一將所有的機動兵力全部堆了上去,連輜重部隊的士兵都丟上陣地。
吉本真一打的極為憋屈,收復不了左側援護陣地,抗聯會像是撬開烏龜殼一樣,一點一點用力撬開整個防御體系。
“請求航空兵戰術指導,戰術指導!”
空中支援的航空兵編隊飛離,吉本真一又立刻向師團司令部請求戰術指導,黑河機場有一整個飛行團,戰斗機編隊不停地起飛,一天之內便起飛上百架次。
每一次日軍航空兵編隊抵達上空,日軍就會組織一次進攻,周而復始。
不過起到的作用并不多,抗聯借助日軍留下的工事進行防空,他們修的太好了,半永久工事體系,堡壘覆蓋原木鋼板,除非重型航彈直接命中幾乎不會產生太多傷害。
攻堅戰,正兒八經的陣地攻堅戰,占據天險并且有空中支援,誰都拿不準是否能夠啃下。
河對面在爭吵。
張霄第一次覺得自己手里的炮不夠用,他忙著標注日軍火力點的坐標位置,又忙著指揮炮群按照一營給出的坐標進行火力支援。前者為晚上的攻擊準備,而后者為河對面的同袍性命。
“我需要時間,需要用炮彈一點一點修正彈道,現在我缺的是時間,還有該死的炮!”
姜泰信追逐在他身旁:“說好了,晚上進攻的時候一定要敲掉日軍火力點,那會少死很多人。”
“我沒炮,那四門野炮是命,難道要拉出來給日軍飛機炸的稀巴爛?”
“沒說現在,我相信你,相信!”
張霄蹲在炮隊鏡后,手上拿著布防圖和炮表:“炮管子都能點煙了,機槍能換槍管,可我炮管子沒法換。”
“我不打擾你,大半個上江部隊的命在你手里,不打擾你了。”姜泰信看著入魔瘋癲的張霄,對方是整場戰役最忙碌的人,手里的炮營是整個上江部隊最要命的。
······
車隊行駛,兩天一夜。
前面的卡車停下,山林中沖出一群人,他們麻利地將車上的物資搬運下來,然后將傷員送上車。幾乎是不停息,每一個傷員胳膊上都系著區分傷勢的布條,輕傷員暫時留下,維系住生命的重傷員將會被送往十八號車站的醫院接受進一步治療,還有很多重傷員在野戰醫院進行搶救。
抗聯醫院的院長徐哲,一身白衣早已被鮮血浸透。
“獻血,沒病的都去采血點鑒定。”
“采血點鑒定,傷員急需輸血,任何人都要進行采血鑒定,配過血型的過來抽血。”
陸北舉起手:“我是o血。”
剛說了句,陸北就被醫院的護士抓去,狠狠在他胳膊上抽了大半袋子血。
帳篷里還有其他戰士在抽血,幾乎全是班組長和干部,這些都是從伯力城野營或者尼布楚野營而來的,他們在野營里接受血型適配。
被抽了一袋血,陸北覺得精神頭還不錯。
徐哲院長走進來叮囑采血點的護士:“一定要搞清楚血型,萬一輸錯可是要死人的。”
“是,院長。”
他拿起陸北那袋子血看了眼:“再抽點吧,說不定能救一位同志的命呢。”
話都到這個份上了,陸北還能說什么,再抽半袋。
“用得上這么多血嗎?”
“不怕用不上,就怕沒用的。”徐哲院長說。
抽完半袋子血,陸北用無菌棉壓住血管:“傷亡怎么樣?”
“很多。”
丟下一句話,徐哲院長便拎著兩袋子血離開。
想說原則上必須遵循同血型輸血,但原則在這里不太管用,能夠完成戰地輸血已經很不錯了,就像徐哲院長說的那樣,不怕用不完,就怕缺。
走出帳篷,陸北在門口看見蹲著的一個人,對方顯然也是剛剛抽完血,走路都有些打轉。
“你怎么在這里?”
一旁的警衛班戰士回答道:“報告指揮,他違反上級命令被撤職了。”
金光俠面色慘白抬頭看向陸北:“陸指揮,請求給我一次將功贖罪的機會,這樣撤職讓我離開,還不如把我槍斃。真的,槍斃我吧!”
“先別想死,我了解一下情況再說。”
“是~~~”金光俠有氣無力地說。
抽完血,陸北沿著進山地小路往前走,一路上看見傷員不停的送到后方野戰醫院,走了兩公里后他腦袋也有些昏沉。爬上北山,沿著交通壕往指揮部走,里面正在商議作戰方案。
剛走進去,陸北就一屁股蹲在彈藥箱上面,抬頭一看發現呂三思臉上也同樣有種病態的白,胳膊夾著一團無菌棉,對方顯然也是剛剛抽完血。
“情況如何?”
“各部傷亡都較大,但預定作戰目標已經完成,天黑后將發起第二次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