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
遠在臥都河鎮北側山林中的趙尚志,他像頭熊羆似的靠在樹上蹭,挺長一段時間沒有洗澡,身上都長虱子了,倒是腦袋頭發一絲不茍梳著大背油頭。
“撓撓。”他看向張光迪說。
后者一臉的痛苦:“軍長,你咋又罵人咧?”
“姥姥,撓撓!”
“嗨——!”
張光迪伸出手撓他的后背,林場里,各連戰士都湊在一起學習坦克裝甲知識,為數不多見識過日軍坦克車的指戰員充當老師,為戰士們講解。
第三支隊最先對上日軍機械化裝甲坦克部隊,也總結出一些經驗。
撓舒服的趙尚志在一塊拼湊出來的樺木板上分解開拆坦克裝甲車構件,畫很標準,幾乎是將圖紙上的坦克搬到樺木板子上。一旁的王貴做補充,他好歹也是擊毀摸過日軍坦克車的,近距離觀察過。
“輪式裝甲車就不說了,那玩意兒都知道怎么打,重機槍都能給打成篩子。咱們目前面臨的問題是缺乏對于日軍坦克的應對,如圖所示。
日軍九七式坦克,不是以前使用的老舊八九式坦克。全車重十五噸左右,采用鉚接結構建造。主炮塔是一門五十七毫米短管火炮,兩挺七點七毫米重機槍,一挺在車身前方,另外一挺在炮塔屁股后面。
炮塔正面、側面、后面的裝甲厚度均為二十五毫米,車體下裝、上裝裝甲厚度都為二十五毫米,炮盾部分這里。”
老趙在炮塔前面用木炭抹黑加深:“這里的裝甲厚度加厚為五十毫米,之前的戰斗中三支隊的同志使用三十七毫米速射炮轟擊,結果人家的坦克照樣開,一下就將防線沖爛,導致有一門速射炮被敵軍繳獲。
當然也考慮到射擊距離在八百米左右,咱們速射炮換裝穿甲爆破彈,一千米距離外較為乏力。盡可能在八百米內射擊,主要瞄準車體側面、后面位置,這里的裝甲厚度在二十毫米,咱們的速射炮完全具有擊毀效果。
想要擊毀敵人的坦克,首先TMD炮彈不能裝錯,我詢問之前作戰炮手,基本都使用霰榴彈進行射擊,那TMD是打土木工事火力點的,打坦克不是給人家撓癢癢?”
“司令,步兵遭遇坦克該怎么打?”
“怎么打?”
老趙丟下木炭說:“撒丫子跑,那坦克開過來,不跑就成肉泥了。”
“哈哈哈~~~”
下面的同志歡聲大笑起來,作為抗聯軍政學校的校長,抗聯的締造者之一,老趙講課是有水平的。
下一秒,老趙畫風突轉:“當然你們要是有能耐,可以用集束手雷和炸藥包抵近投擲,主要是破壞坦克的履帶和誘導輪,坦克車可不是汽車,掄一把方向盤就能轉彎,主要靠速差。
坦克不能動了,那就成活靶子,咱們的速射炮就能夠快速轉移,對準日軍的坦克車體側面進行射擊,只要準頭行,一炮下去日本兵就只能干瞪眼,那玩意是個活棺材。但是別想當然,日軍坦克屁股后面跟的可是有步兵,雖然不咋地。”
嘴上就是這樣說的,老趙雖然沒玩過步坦協同,但是他真看不上日軍的步坦協同作戰,可以說之前的戰斗,如果不是出現反坦克炮組操作失誤,面對日軍坦克襲來沉不住氣,選擇率先開炮以求擊毀,他是有把握留下日軍兩三輛坦克車的。
各部的指揮員盤坐在地,聽老趙講解如何對付日軍的坦克,日軍的坦克好打,但也要看怎么打,移動中的命中率肯定會差一些,但只要找準方法,就跟筷子捅豆腐似的——一捅就穿。
“首先,各位同志回去之后,要集中反坦克炮組的同志,先上一堂課,這堂課叫打氣課!個頂個都是英雄好漢,平日打仗沒的說,怎么遇見日軍的坦克部隊就慌亂起來。
打坦克就三個要求,找準方法、遇敵不慌、后發先至!”
講的口干舌燥,這已經是老趙辦的第三堂課,越講越來勁。昨天他們還在被日軍一一七聯隊追擊,兩軍最近距離不過十幾公里,縱使敵人就在眼皮子底下,老趙也得穩住軍心開辦軍事教育課。
結束課程之后,老趙拍打黑乎乎的雙手。
比起之前不敵的日軍搜索聯隊,老趙更擔心參謀長馮志剛那邊,電報稱他們已經傷亡過半,面對日軍一三二聯隊的進攻打的很吃力,后方還有從呼倫貝爾草原追擊而來的第二十三師團。
陸北來電說要休整三日,老趙允許了。
這并非是陸北不懂戰事到了生死存亡的階段,而是需要時間來準備后勤。上江部隊在上江作戰,背靠根據地,而且還有源源不斷的補給運輸至前線,如此才能有底氣和日軍作戰,而日軍深入總是會陷入后勤問題。
同樣的,上江部隊挺進嫩江原,也會出現這些問題,如果不能及時地準備充足物資,那么日軍反應過來調集兵力切斷上江部隊的補給線,即使無論多么悍勇無畏,缺糧少彈是沒辦法打的。
老趙也明白,上江部隊需要時間準備后勤補給,三天時間算少的了,這已經是極限壓縮時間。總不能跟日軍似的,攜帶五天的野戰補給,打到什么地方算什么地方。
現在,趙尚志的精神壓力很大,一面是苦苦堅持沒有任何增援的警衛旅,另外一面是剛剛打完大戰,所有人都期盼出山的上江部隊。
地委執行委員會不停地催促,老趙說他們懂個屁的打仗,上江部隊出山、出山,好似上江部隊出山日軍就會潰不成軍一樣。上江部隊再能打,也無法與日軍一個師團抗衡。
地委和遠東軍邊疆委員會的計劃很好,打通上江到嫩江原之間的通道,將嫩西游擊區和上江根據地連成一片。老趙不想拂他們的面子,免得又將他免職,再不濟被打散后,他繼續帶領部隊打游擊。
從九一八開始,老趙全軍覆沒過,被打的抱頭鼠竄過,也被整的恨不得槍斃李兆林總指揮,從手握抗聯北滿部隊一萬多人,到領著十幾號人屁顛屁顛跑到嫩西。
一路來,老趙遭受很多白眼,被人指責,最難過的時候孤身一人在伯力城蹲號子。
人間冷暖,世間百態,風吹過、雨打過,他趙尚志什么都沒怕過,死也必須死在抗日的戰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