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伙是沒有什么上下級觀念的,跟五支隊在嫩西莫力達瓦或者上江招募的戰士是不同的,后者經歷過長達數個月的軍事訓練,軍隊的各種規章制度到軍戰技都進行過教育。
像宋三這種五支隊碩果僅存的老兵,他還是把同袍當成可以隨意調侃勾肩搭背的兄弟,現在抗聯隨著壯大,部隊內干部擺架子的事情很多。不可否認,抗聯是一支很特殊的部隊,一部分習慣脫胎于原東北軍,帶有一定的日軍風格,就是必須服從上級干部的命令。
如宋三這樣的老兵,你跟他說什么上下級觀念,他知道個屁,反手跟你說當年在三江打游擊,什么跟李兆林總指揮扯淡,跟馮中云委員稱兄道弟。
陸北也覺得抗聯變了,他們不會回到當初在三江地區打游擊時那樣,那是一個家。那時候人沒那么多,大家互相之間都認識,隨著抗聯擴大,每一位指揮員都跟基層指戰員隔著一層或者好幾層。
彎腰撿起一塊土坷垃,陸北砸過去。
宋三一邊躲一邊學著陸北的樣子,很是滑稽,大抵是他也覺得陸北這樣負傷不太光彩,被人打黑槍。
短暫整隊過后,陸北站在鐵路旁目送一營繼續南下,奔襲一夜又參加戰斗,喘息片刻還要執行戰斗任務。幾乎是二十四小時不停轉,這樣的任務只有給一營,五支隊的老底子,也是第六軍直屬警衛團的老底子。
此時,聞云峰跑來匯報。
陸北接過統計表,此次戰斗殲滅日軍兩百六十余人,俘虜偽軍近四百余人,有十幾個日軍投降。重要的是繳獲一批戰馬,嫩江縣警察騎兵大隊,足足兩百多匹戰馬。
“據俘虜匯報,他們于昨天傍晚抵達小黑山車站,同行的還有一支日籍開拓團民團兩百余人,當夜便前往窩棚山、北河溝等地,猜測大概是下鄉劫掠去了。”
“草!”
“二營集合,留下兩個連看管俘虜,其余各部火速支援窩棚山、北河溝。”陸北火急火燎地喊。
那一帶是鄂溫克人和漢民的雜居地,都是半農業半漁獵,更重要的是當年攻打小黑山車站,這些當地群眾是幫忙出力的。都到家門口了,陸北不把那群開拓民腦袋給砍下來祭天,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在義爾格的攙扶下翻身上馬,陸北拿起馬鞭對聞云峰說:“你接替我指揮,催促馮志剛參謀長加快對于大楊樹鎮的作戰,命令騎兵部隊快速向窩棚山、北河溝一帶靠攏。
電令宋三,命令一營從鐵路線一側迂回,不準這群開拓民跑掉一個,老子要拿他們的人頭祭天!”
“是!”
“集合!”
“緊急集合,都快點!”
同樣是未得喘息,二營緊急集合,在陸北的率領下去尋找昨夜下鄉劫掠掃蕩的日籍開拓武裝民團。
瞧見五支隊主力分散撤走,留下來的抗聯不過一百多人,還分出去一部分轉運傷員,外圍警戒。那些被俘虜的十幾個日軍倒是開始泛起小心思,而偽滿軍警察俘虜倒是安分守己,蹲在車站外的菜園子里,還找看管他們的抗聯士兵詢問待遇如何。
五支隊支隊警衛班的班長安永泰拿著這投降日軍的證件,眼神不善,因為這些日軍是從朝鮮征召的。都是同胞,但安永泰對這些人真是沒有什么好感,一直以來這群人作戰兇猛,常被日軍用以沖鋒隊或者討伐先鋒部隊。
似乎是被察覺出來,那十幾個日軍突然站起來。
“日本鬼子造反了,造反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偽滿軍俘虜大聲嚷嚷。
“日本鬼子造反了!”
“抗聯的兄弟快開槍打死他們。”
之前抗聯主力雖然撤走,但是趙尚志可是留在這片地區打游擊,他們對于抗聯的政策那是相當熟悉,瞧見日軍俘虜突然站起來,大聲叫喊提醒看管的戰士。
這一叫喚,安永泰直接命令機槍組開火,老鄉見老鄉,子彈管夠。
聞云峰聞訊趕來:“怎么回事?”
“自己看看吧。”安永泰將日軍證件拿出來。
“我又不認識日本字。”
“特別志愿兵。”
日籍士兵和朝鮮籍士兵在證件上就不同,他們低人一等,日軍士兵證件上會寫軍銜職務,但這群人會寫‘特別志愿兵’,加上那么一行字。
瞧見一匣子機槍下去,那十幾個扎堆的日本兵被打死,蹲在菜地里的偽滿軍警察士兵一陣后怕。轉身就跟看守他們的戰士拉家常,說某位親戚就在抗聯當兵,或者是什么討口飯吃沒辦法才給日本人做事。
······
策馬沿著鄉間土路疾馳,陸北一只手死死抓住韁繩,會騎馬的人不多,大部分戰士還是步行奔跑,但是武器裝備都放在馬背上。
土路兩側的青紗帳長勢正旺,忽然從土路一側的青紗帳內鉆出兩個年輕人,看見路上行軍的抗聯揮手叫喊。
“有人!”
“警戒!”
瞧見青紗帳內鉆出人來,董山東抬起手,身后的三連戰士們立刻停下,抄起武器對準左右兩側青紗帳警戒,后面的隊伍也停下來警戒。義爾格急忙把陸北從馬背上馬拽下來,害怕他又被打了黑槍。
定睛看了幾眼,董山東喊道:“放下武器,不是敵軍。”
“放下武器,避免走火。”
那不是敵軍,從土路一側鉆出來許多人,老老少少拖家帶口。他們站在千米之外看著土路上的人,已經有小年輕拎著鍘刀、土槍跑過來。偽滿政府禁止農民在道路兩側一里地內種植高桿農作物,這是專門針對游擊隊和抗日山林隊制定的政策。
“自己人。”
“自己人。”
兩個小年輕跑過來,高舉手里根本不像樣的武器,嘴里大喊著。
被拽下來的陸北結結實實摔了下,扯動肩膀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扭頭看見將他護住,面色緊張的義爾格也懶得責怪。疼不疼不是他這個警衛員該想的事情,陸北死沒死才是他的任務。
陸北被打黑槍后,義爾格被呂三思和田瑞輪流批評了很久,還被田瑞揍了頓,算是結結實實彌補童年遺憾。
“自己人,我們是窩棚山山口屯的。”
“趙尚志來我們村住過,自己人、自己人。”
董山東揮手讓戰士們放下武器:“聽說有日本開拓團的民團去了窩棚山?”
“你們不是抗聯游擊隊?”看著身穿統一制服的五支隊戰士,那幾個年輕人有些拿不定主意。
“我們是抗聯第五支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