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我奶奶是誰嘛，你們也敢動我？”
小薛侯爺梗梗著脖子，眼色狠厲，即便面對設(shè)好的圈套，也并沒有太多畏懼。
他將這些日子的大事兒都過了一遍，自覺并沒有得罪什么緊要人物，膽子由此壯的很。開封府再厲害，那審問的也是普通百姓，還敢動他這樣的皇親國戚怎么的。
蘇軾最聽不得有人跟他搬關(guān)系，尤其是這兩個月以來。
“驗明正身！”
判官還沒說話呢，蘇軾已經(jīng)發(fā)令。
兩大班頭一左一右夾住小薛侯爺，像看牲口一樣，扒眼睛、看牙齒、捏卵泡，一番折騰，表示確證正身。
小薛這嘴里讓人拿手指頭一頓擱楞，舌頭嘗到一股怪異的咸味兒，惡心的直反胃。
“我祖母乃是溧陽郡主，爾等大膽，竟敢折辱宗室苗裔。”
他眼睛嘰里咕嚕一頓亂轉(zhuǎn)，掃了一遍現(xiàn)場的形勢，不由得越發(fā)狐疑，自己這到底是得罪誰了呢。
判官讓人接過來狀子，向小薛問道：“今有車行文氏，告你強買強賣，強奪家業(yè)，你是否招認(rèn)？”
“別呀，我還沒告完呢！”
這時候，趙頊這個“黃三太”又拿出一份新鮮的狀紙。
判官側(cè)頭看了蘇軾一眼，蘇軾對他點點頭。
“講來！”
“我二告薛某欺行霸市，盤剝百姓，以致耽擱秋稅上解，擾亂運河秩序，敗壞朝廷稅法。”
這回他沒讀狀子，畢竟李長安剛寫的那玩意不文不白，念著也不順口，感覺有點丟人。
把狀子交上去，將新的原告提到堂前。
小薛侯爺一看，這不是他塞到清河所里蹲班房的那幾個工頭么。
好家伙，就你們幾個死老百姓也敢捋爺爺?shù)暮殻劝缸咏Y(jié)了的，看看你們還能不能在京城待下去。
“將案情說來！”
幾個工頭毫無懼色，迎著小薛侯爺兇惡的目光，一五一十將近些日子碼頭牙行加重抽水的事情說了一遍。
“小民本就生活艱難，牙行突加重課，實在無以負擔(dān)。且牙行不聽我等船工申訴，使青皮打手半夜追至家中，將不少兄弟打傷，已是犯了王法。又勾結(jié)治安所，將我等投入大牢，實在是欺人太甚，萬請青天大老爺給我等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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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軾作為開封府二把手，帶著儀仗出行，跑到城外去督查秋稅，這早已經(jīng)震驚了各方。
四品大員不坐衙，跑到野地里去扮演“包青天”，這里面準(zhǔn)是有事兒啊。
而且，他是明牌的舊黨、帝黨。
兩宮兩府緊急派人打探，一定要盡早知道這人到底要干嘛。
一打聽不要緊，皇帝跑沒影了。
富弼這個太師忙著京察，根本沒工夫天天給皇帝上課，而且趙頊有一幫天一閣的英才，也煩聽老頭子念經(jīng)。
所以，一旬也就安排了三堂課，今天是皇帝給自己安排的“親民日”。
皇帝跑民間察訪民情，為執(zhí)政積累一線經(jīng)驗去了。
兩宮兩府都沒人跟著，這一聽可嚇壞了，要是趙頊出點事情，那還是趕快準(zhǔn)備火并吧。
太皇太后正要召集宮中宿衛(wèi)出去找皇帝，皇城司在內(nèi)廷的負責(zé)人跑過來稟告，說皇帝跟蘇軾學(xué)斷案去了。
不用擔(dān)心，帶著二百皇城司好手呢，再不濟，還有蘇軾的幾百個衙役。
兩宮心里惴惴不安，這趙頊跟誰學(xué)不好，偏偏跟歐陽修的這個壞徒弟學(xué)，這家伙可是對兩宮一點尊敬都沒有的。
派出幾個心腹太監(jiān)，讓他們?nèi)ガF(xiàn)場瞧瞧，了解一下詳情。
樞密院這邊韓琦正是一頭包，合伙人王安石病倒了，曹佾又因為孫子被抓神魂無主，現(xiàn)在就他一根獨木硬撐。
副樞密歐陽修又開始裝病了，一天來坐半天班，大多的時候也只是在打瞌睡。
韓琦有一種直覺，這事肯定還是沖著他來的。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借由西夏入侵，重啟戰(zhàn)備，將原有的朝廷稅賦體系轉(zhuǎn)到戰(zhàn)爭支撐上來。
事情緊急，他已經(jīng)連續(xù)奮戰(zhàn)了幾晝夜，這時候絕不能節(jié)外生枝。
想來想去，他派出了自己的心腹，刑部的右侍郎田列周，讓他去看住蘇軾，絕不能干擾了自己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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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清河所，這邊案子已經(jīng)進入到了質(zhì)證階段。
原告一方證據(jù)充分，立論清晰，打得被告一方潰不成軍。
李長安抱著雙臂看一位畫師作畫，嘴碎的給人指點，“特寫、中景、大全景，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要體現(xiàn)被告的兇惡，原告的凄慘，這時候用中景便可以。要體現(xiàn)那位狀師的英俊瀟灑，大義凜然，就得畫特寫...”
邊上蔡京抱著個小本本，用一支科學(xué)院剛發(fā)明不久的炭筆奮筆疾書。
這倆人是李長安為此次皇帝亮相媒體所找的筆桿子，蔡京負責(zé)文案，這位叫鄧文亮的負責(zé)畫畫。
只是這姓鄧的技藝雖好，腦子卻不靈光，李長安解釋了好半天，他還是不能理解什么叫做景別。
在離他們不遠處，還有錢韋明財經(jīng)周刊的一伙人。
這些人正在為下一期的頭版文章實地考察，也算是趕巧了，正好碰上李長安在導(dǎo)這出戲。
案子審了一陣子，小薛侯爺一方做事囂張，根本不進行否認(rèn)，都快進入宣判了。
蘇軾將判官和參軍們都召集到一起，進行宣判前的合議。
小薛兩個罪名全都成立，第一個案子，叫做倚強凌弱，脅迫恐嚇后，取人產(chǎn)業(yè)，犯了“強盜”和“欺詐”兩罪。
數(shù)額巨大，要杖二十，流放千里。
由于他一直叫囂自己是皇親國戚，有大宋宗人法規(guī)定，仗勢強迫賤賣或強奪卑幼、弱戶產(chǎn)業(yè)者，丈八十，交易無效。
兩項合并，該抽他一百下棍子。
第二案，既為宗室姻親，又違反太祖太宗訓(xùn)令，經(jīng)營“車船店腳牙”這種下民行業(yè)，先要剝奪身份，貶為庶民。
經(jīng)營牙行不遵守行規(guī)，仗著勢力胡作非為，這事要取消牙店的資格，進行重罰，并且退還多收的傭金。
商量完了，判官添墨寫下判詞，就要宣告。
一個身穿金色絲綢的文官模樣的人湊上前來，一把攔住判官，袖子一晃，往對方手里送了一沓子交子。
“上官，且等一等，讓我與蘇令尹聊上幾句不遲！”
蘇軾一瞧來人，立時冷了臉，眉心擠出個川字。
“子瞻兄，手下留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