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殺殺殺!
狂亂的殺意不受控制的在腦海中浮現,填滿了他所有的思緒,恍惚間他似乎又看到了無名老兵記憶里的那片戰場!
血肉橫飛,殘火遍地!
耳邊是喊殺聲的巨響,他此刻正在沖鋒的路上!
忽然,高高在上的仙劍從天落下,瞬間將他的一位袍澤釘死在他面前!
虎子!
陳歲瞬間眼睛通紅起來,手中長刀舉起,一路沖鋒的越過溝壑,毫不猶豫的砍向那名仙人!
“小娃娃!”
耳邊忽然響起一聲炸雷!
陳歲恍惚間再次睜開雙眼,眼前哪里還有什么御劍的仙人,什么慘死的袍澤,什么殘酷的戰場?
雙目緊閉的趙大爺用力鉗制著他的手臂,花白的頭發被雨水打濕,大聲呵斥道:“清醒一點!”
陳歲這才回過神來,抬頭看去,頓時看到了一只燃燒著滾滾業火的腳懸停在半空中!
空中黃符呼啦啦的響動,在空中結成了一道符陣,散發著清澄澄的明光……
“小伙子!”
眉間生出一只活生生眼睛的老道士轉過頭來,提起道袍就撒丫子狂奔,大聲喊道:“我這道陣頂不了多久了,快走!”
陳歲還在懵逼之間,緊接著就被一道拄著雙拐的身影瞬間超越,然后被幾個人裹挾著跑了一段距離。
緊接著就聽到身后傳來了一聲巨響。
“轟!”
黃符在空中碎裂成一片飛光,巨腳落下,煙塵和風爆擴散席卷四方,大地瞬間再次震顫搖晃!
陳歲回頭看去,依舊能看到那道全身冒著黑氣業火的身影,三頭六臂的在四周搜尋……
“醒!”
這次還沒等陳歲眼前充血,耳邊就瞬間響起一個晨鐘暮鼓的聲音。
陳歲連忙閉上眼睛,一縷血跡頓時從眼角流下,又瞬間被雨水沖刷消散。
忍著刺痛睜開雙眼,陳歲這才終于看清眼前的幾人。
赫然就是之前跟他一起去殯儀館偷尸體的趙錢孫李五位大爺……
嗯?
五位?!
陳歲眨了眨眼睛,這才發現在孫大爺旁邊,赫然站著一位穿著中山裝的硬朗男子。
單手拄著一根拐杖,長長的長發,胡子拉碴,卻依舊難掩龍眉虎目之間的肅殺之氣,和一身筆直的正氣。
“我是侯毅。”
還沒等陳歲發問,男子就緩緩開口道。
陳歲腦海里瞬間就閃過那些泛黃的信件,和里面一句句份量極重的話語,一晃三十幾年而過,然而歲月卻似乎遺忘了他,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目光緩緩落在陳歲手中的刀上,侯毅眼中閃過一抹懷念之色,良久對著陳歲認真道:“我之前一直擔心所托非人,幸好,你沒有辱沒了它。”
“七品拔刀向五品,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這樣的決心與勇氣,你配得上它……”
說著,侯毅緩緩向前。
在滂沱的雨幕中,他的神情肅穆,而又帶著絲絲莊嚴:“我用神雀用了五年,從秦州到樊嶺,從云州到龍灣,斬殺了無數的墮神惡鬼,每一寸山河,每一場戰斗,每一次死戰,它是我最親密的戰友。時至今日,我仍能回想起它的熾熱和雀躍……”
“如今。”
“它就交給你了。”
隨著侯毅的最后一句話落下,陳歲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神火逐雀刀好似比之前更加沉重了幾分。
陳歲有心想要拒絕,他看過侯毅的信,他深覺自己做不到像侯毅那樣,對于這種新老交替的傳承有些愧不敢受。
為了別人拼上自己性命的覺悟?
舍小家為大家的決心?
明知九死一生卻慨然赴死的勇氣?
他覺得自己壓根半點沒有,除了運氣好點,不過就是個隨處可見的普通人而已……
然而看著那雙眼睛,張了張嘴,卻怎么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反而鬼使神差的說了一句:“好……”
直到話音落定,他才終于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么。
剛想開口收回剛剛的話。
卻感覺到一只手重重拍在了他的后背上,拍的他嗆了一口氣,連連咳嗽起來,緊接著便看到趙大爺哈哈大笑道:“好小伙!真是好小伙!比蘇幕遮那小王八犢子強多了,有老子年輕時候的樣子!”
孫大爺六只耳朵一動,也跟著大聲嚷嚷道:“放你娘的屁,明明是跟老子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錢大爺捂著嘴,悶聲樂道:“你可拉倒吧,人家可比你個子高多了!你長得跟個土豆雷似的!”
李大爺負手而立,閉著雙眼,眉間一直豎瞳綻放著星星點點的清輝:“老哥幾個我說,這些事兒咱們先放一放,趕緊先把人救出來,別誤了大事兒!”
“哈哈哈!”
趙大爺爽朗一笑,空蕩蕩的左臂隨風飄動,伸手摘下眼睛上的眼鏡,瞇眼看向遠處那個高聳的身影:“差點把這個王八羔子給忘了,羅千峰,當年在秦州犯事兒的時候就沒抓到他,連續屠了三個村子的狗雜碎!”
“今天總算又抓到他了!”
“走走走!你們先走,先去后面把人救出來,老子跟他會會!”
陳歲微微一愣,看了一眼遠處三頭六臂龐然大物的身影,又看了一眼頭發花白,還略微有些發福的小老頭,一種說不出的荒誕感不禁油然而生。
“走!”
隨著錢大爺一聲令下,幾個人拄拐的拄拐,撩道袍的撩道袍,迎著大雨就向著后面的廠區跑去。
陳歲連忙跟上,終于還是沒忍住:“趙大爺他……”
李大爺呵呵一笑,眉間豎瞳看向陳歲:“小伙子,別把我們幾個當成普通的老頭兒啊,還記得你趙大爺當年的名號嗎?”
“他可是……”
“南無!”
一聲梵音佛唱,璀璨的金光照穿黑夜,金色的豪光將四周映得晝亮,頓時讓那三頭六臂的身影緩緩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在那三顆頭,六只眼睛中。
視野中的金光緩緩盛放,一尊長發怒目,獠牙忿面,八手六足的金剛護法從地上緩緩站起,直至與他平齊。
“羅千峰!”
嗡鳴的怒聲吹散雨水,燃著佛光的八臂瞬間展開,宛如千手齊出,瞬間抓住那尊青黑色的修羅身影,‘轟’的一聲將那身影摁向了旁邊的倉庫之中!
燃氣爆炸!
火光沖天!
獠牙忿面的金剛在火光中咧嘴大笑,發出雷鳴般的聲音!
李大爺背對著那片火光,緩緩露出了一個核善的笑容:“千手金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