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賀明朝微微嘆息一聲,伸手扶了扶金絲眼鏡,目光中閃過一抹失望之色:“陳歲,你什么時候才能像一個成熟的成年人一樣思考?”
“我為刀俎。”
他指了指自己,緊接著又指向陳歲:“你為魚肉。”
“在自身不利的情況下,逞口舌之快,只會讓你的處境更加糟糕。”
賀明朝嘆息了一聲,雙手插兜看向天空中那黏稠融化的血月:“雖然你的命運發生了變化,變得如夢似幻,甚至讓我忌憚,每每下手都覺得會遭到強烈的厄難。”
“但一個人的性格,就是一個人的命運,即便我不去操縱,發生在你身上的事也在按我的心意來走……”
“所以。”
“都是你的錯啊……陳歲。”
他面容悲憫,如數家珍的說道:“你見過未來的那個你,應該知道的啊,那個你所在的世界里,早早的就脫離了我的掌控,但發生在他身上的悲劇,卻并沒有因此減弱半分。”
“檔案署注定毀滅,這個世界注定淪為邪神的溫床,常世與現世并行,你所在乎的人都一一死于這場災禍……”
“我所做的,不過是推動了這個過程,省略過了那些沒用的掙扎,加速了最終的結果。”
“而你悲慘的命運,則在我的筆下添上了幾分英雄色彩,成為了這個世界的轉機。”
“我們是合作伙伴才對。”
“這遠比在其他平行時空里,你與我不死不休,毫無轉圜余地的敵對局面要強的多啊……”
“可是,事情怎么又變成這樣了?”
賀明朝輕輕嘆息,似在遺憾著什么,看向那輪血月的目光有些失神,連指節都微微捏緊。
“賀明朝……”
陳歲抬起頭,像是在琥珀里掙扎的小蟲子,咧嘴笑出聲來:“你他媽……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啊。”
“啪嗒。”
鮮血滴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染上了一片嫣紅。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聰明?”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的理想很崇高?”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不需要被理解,眾人皆醉我獨醒?”
“哈……”
陳歲輕輕笑著,看著頭發從眼前垂落,微微喘息著。
“你太早就看到了結局,太早就理解了世界的并行規則,所以根本沒把這個世界當成是真正的世界。”
“所有人都是你筆下的npc,所有人的死活在你眼里都不過是一行文字。”
“區別只在于。”
“我們玩的是常世。”
“你玩的,則是現世……”
“可你到底屬于哪里呢?你既不是常世之人,又不覺得自己屬于這個世界,說到底只不過是一個可憐的孤魂野鬼而已。”
聞言,賀明朝頓時瞳孔驟縮,眼睛忍不住微微睜大。
但他身形卻巋然如山,背對著陳歲,捏緊了手指,甚至連呼吸都沒有粗重半分。
緊接著卻聽到陳歲的聲音再度從背后響起:“賀明朝。”
“還記得……這個命格嗎?”
隨著他話音落下,一股熟悉的氣息頓時從賀明朝的身后響起,讓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瞬間渾身巨顫。
回過頭來,只是一個轉身,卻像是等了三四十年一樣漫長。
等到他看清陳歲臉上六十甲子儺面的花紋,身后徐徐展開的歷史圖卷,以及那熟悉的金玉氣息,兩人之間的距離像是無數景色奔涌而來一樣瞬間縮短!
這……
這是……
看到他的神情,陳歲的笑聲這才緩緩傳來:“看來你還記得……”
“十年之約。”
“敖北草原。”
“所以,你做了什么?”
“這個她曾經保護過的,拼盡全力去拯救的,希望變得更加美好的,卻是被你完完全全否定的世界,哈哈哈哈哈……何其諷刺?”
“就算你有一千個,一萬個道理,都無法掩蓋你所做的事情。”
“無論把話說的再冠冕,再漂亮,你的愿望有多宏大,多高尚,都掩飾不掉你的自私和卑劣。”
他把話說的擲地有聲,一邊說著,一邊抬起頭來看賀明朝的神色,希冀從對方臉上看到破防的神色。
然而,在看清賀明朝臉上的神色后,他卻微微一怔。
那并不是破防。
也沒有絲毫愧色。
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神色,驚喜、懷念、悲傷、激動、喜悅、舒展……
驚喜只是一個剎那。
懷念和悲傷深藏眼底,難分難解。
克制著強烈的激動,但卻又掩飾不住眼中的喜悅溢出。
最后這些情緒糾纏在一起,都被似乎是送了一大口氣的舒展包含其中,果決而釋然。
“陳歲。”
賀明朝看著他,眼中復雜的神色流轉,似乎是露出一抹笑意:“我要謝謝你……”
謝?
陳歲眉頭微微一皺,一時間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問題,竟然跟他所想的大相徑庭。
難道賀明朝所做的這一切,并不是為了完成他那個宏大的理想。
不是為了延續花想容的愿望?
不應該!
這不應該啊!
他從花想容的歷史記憶中窺見到了,花想容替他擋刀而死,賀明朝顯然應該是愧疚和痛苦的。
這種心理最可能導向為自毀傾向。
按理來說,他不是應該為了延續花想容的愿望而不惜一切代價,甚至犧牲自己生命都在所不惜的嗎?
從根本上否定他的正當性,這種人一定會破防崩潰。
但……
賀明朝并沒有。
然而,已經沒有時間給他細想了。
陳歲微微抬起眼皮,眼中見到的卻是賀明朝臉上的微笑,以及在那架金絲眼鏡上倒映出的血色月光。
感受了一下體內重新積蓄的力量,陳歲眼中再度飄搖起金色的焰光。
算了。
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切都在按照他所設想的在進行,是時候結束賀明朝的春秋大夢了!
“不。”
他開口,出聲打斷了賀明朝的話,六十甲子儺面上的花紋徐徐變幻,眨眼間金紅兩色的色彩便勾勒出一個面白無須的青年形象。
嘴邊延伸出云氣,似龍舞,似馬尾……
“是我應該感謝你。”
“你以為我什么愿意陪你廢話這么久?”
名家!
白馬公!
白馬非馬,色而非形!
“你定義的是時間與空間,但并不是我的時間與空間。”
眼中金色火焰熊熊燃燒,在他四周的空間中卻陡然如玻璃龜裂,無數裂縫蔓延,繼而破碎!
陳歲身形如火,熾烈的刀光瞬間落下!
【白馬公……
……
發動‘非馬’后,你可以詭辯世間一切有形無形之物,當你詭辯成功后,現實規則也將根據你的詭辯所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