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州市,老街深處,壹品香小吃店后廚。
油煙機轟鳴,炒勺與鐵鍋碰撞出富有節奏的鏗鏘聲響。
張壹系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正專注地顛勺,鍋里的回鍋肉在火焰包裹中翻滾,散發出誘人的焦香。
他手法嫻熟,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與爐火的熱氣混合在一起。
掛在墻上的老舊電視機正播放著午間新聞,主播的聲音在廚房噪音中斷續可聞:“蜀州重建工作已進入關鍵階段,新任特別協調指揮陳歲表示,將重點保障民生基礎,嚴厲打擊利用災后混亂進行的各類犯罪……”
聽到陳歲兩個字,張壹先是挑了挑眉,抬起頭來看到電視機里的那個人后頓時忍不住笑了一聲。
緊接著又開始繼續翻炒。
油煙機的轟鳴與新聞主播嚴肅的聲線,混雜著菜肴下鍋的“刺啦”聲響,悠長而又極具張力。
張壹手腕一抖,回鍋肉在空中劃過飽滿的弧線,穩穩落回鍋內,紅亮的色澤與撲鼻的香氣已臻完美。
他剛把菜盛出,前廳隱約傳來的爭吵聲,就像一根細針,刺破了后廚厚重的煙火帷幕。
起初是女人帶著哭腔的哀求:“真的不行,這錢是給孩子交學費的……”
接著是一個男人粗暴的呵斥,以及碗碟被掃落的刺耳碎裂聲。
張壹皺了皺眉,扯下肩頭的毛巾擦了擦手,掀開通往前廳的布簾。
不大的店面里,景象狼藉。
靠近門口的桌子旁,一個穿著不合身舊校服,扎著馬尾辮的小女孩,正緊緊抓著一個面色蒼白的婦女衣角,嚇得渾身發抖。
婦女面前,站著三個流里流氣的男人,為首的是個剃著青皮,脖梗有刺青的壯漢,他一只腳踩在翻倒的凳子上,手里捏著一個破舊的女士錢包。
“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
青皮男啐了一口,手指幾乎戳到婦女臉上:“在老子地盤擺攤,規費拖了半個月,拿這點零錢糊弄鬼呢?啊?”
他邊說邊把錢包里的幾張零鈔抽出來,揉成一團扔在地上,又將空錢包狠狠摔在婦女身上。
婦女渾身一顫,淚水終于滾落,卻不敢哭出聲,只是更緊地摟住女兒。
小女孩看到媽媽哭了,再也忍不住,“哇”地一聲大哭起來,清脆而恐懼的哭聲在混亂的小店里格外扎心。
“哭?晦氣!”
青皮男旁邊一個黃毛小子不耐煩地揚起手,就要上前給那小女孩一巴掌。
然而還沒等他的手臂落下,卻被一只沉穩有力的手緊緊抓住。
那黃毛頓時臉色一變,扭曲著大叫了起來,整個人頓時像是被螃蟹鉗住手的蝦子一般亂跳。
張壹隨手一搡,瞬間就將那黃毛推到在地上,捂著手滾做一團。
聽著那黃毛的哀嚎,青皮男頓時變了神色,陰沉沉的看向張壹:“常世玩家?你要出頭?”
站到母女身前,隔開了她們和那三個男人。
他的身形不算特別魁梧,但站定那里,卻莫名有一種沉靜的力量感。
他抬手,指了指那個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還在抽噎的小女孩,然后轉向青皮男,眼神驟然變得銳利,瞬間刺破了剛才那層廚子般的平庸外殼。
“你把她弄哭了。”
話音落地,后廚電視里,新聞主播正字正腔圓地重復:“嚴厲打擊利用災后混亂進行的各類犯罪……”
隱約傳來,成了奇特的背景音。
青皮男一愣,隨即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隨著鼻梁上的橫肉聚攏,渾身的衣物瞬間撕開,冒出了大片毛發。
整個人的影子落在地上,在火光中搖曳著弓身嘶吼,瞬間從一個人變成了一頭張開了血盆大口的野狼。
話音未落,狼影猛地一蹬地面,布滿粗糙硬毛的利爪撕裂空氣,帶著腥風直撲張壹面門!
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那爪尖幽光閃爍,顯然帶著某種不祥的侵蝕之力。
張壹眼神微凝,卻沒有后退半步。他
甚至沒去看那足以開碑裂石的狼爪,目光反而越過撲來的怪物,飛快掃了一眼柜臺后門簾縫隙里隱約可見的后廚——
那里爐火還旺著,鍋里似乎還燉著什么。
就在狼爪即將觸及他額前發絲的剎那,張壹動了。
他的動作幅度極小,仿佛只是側身讓了讓,腳下步伐細碎而精準地一錯,那兇悍的撲擊便以毫厘之差從他身側掠過。
狼爪帶起的勁風刮得他圍裙一角獵獵作響……
一擊落空,狼化青皮男反應極快,粗壯的狼尾如同鐵鞭般順勢橫掃,抽向張壹腰肋,同時血盆大口回咬,封堵退路!
狂暴的力量將周圍的桌椅輕易攪碎,木屑紛飛。
張壹這次沒再閃避。
他左手看似隨意地向下一按,五指張開,竟精準地按在了抽來的狼尾中段。
那足以掃斷木樁的力量,被他單手按住,竟發出“嘭”一聲悶響,硬生生止住了去勢!
狼尾上的硬毛扎在他手掌上,卻連皮都沒擦破。
同時,他右手不知何時已從后腰一抹,一道冷冽的銀光乍現!
竟是一把尋常無比的中式廚刀!
刀光并不炫目,甚至有些樸實,只是順著狼化青皮男回咬的軌跡,輕輕一遞。
“嗤!”
一聲輕響,如同熱刀切入了微微凝固的豬油。
狼化青皮男的動作瞬間僵住。
他保持著撕咬的姿勢,喉嚨里發出怪異的聲響,黃色狼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一道細細的紅線,從他張開的狼吻一側,精準地延伸到頸側動脈的位置,不深不淺,剛好割破了皮層與部分肌肉,切斷了對狼首運動至關重要的某條肌腱與微小血管,卻偏偏避開了真正的致命處。
鮮血順著銀亮的刀鋒緩緩匯聚,滴落在地。
張壹手腕微微一振,血珠震落,廚刀恢復光潔。
他松開左手,那粗壯的狼尾無力地垂落下去。
隨著力量核心被暫時破壞,狼化青皮男身上暴長的毛發迅速收縮消退,膨脹的肌肉也像漏氣般癟了下去,幾秒鐘內就變回了那個捂著脖子,滿臉驚恐的青皮壯漢。
他癱軟在地上,再無之前的囂張氣焰。
“放心,只是擦破了點皮。”
張壹看著地上滾作一團的兩人,他朝青皮男勾了勾手指,又指了指地上哭泣的小女孩。
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砸在寂靜下來的小店里:“現在,給我……”
他頓了頓,目光如實質般壓在青皮男身上,最終吐出那兩個冰冷的字:
“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