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羽的行動力。一向驚人。
和趙行甲聊過后。
沒過多久,立刻做了兩手安排。
一方面,讓學校招生辦老師組織團隊,正式參加幾個重點生源大省的高校招生宣講會。
另一方面,陸羽誰也沒帶。
只約了正在放暑假的小漁,兩人買了前往山河四省之一,龍城的高鐵票。
山河四省,素來以高考內卷激烈程度聞名全國,考生數量龐大,幾乎占據全國高考生的三分之一。
同時,是各大高校兵家必爭之地。
高鐵飛馳,窗外景物飛速倒退。
陸羽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腦海中不斷思索破局之法。
江小漁坐在他旁邊,安靜看著窗外。
偶爾偷偷瞄眼眉頭微蹙的陸羽。
眼神中帶著好奇和關切。
幾小時后,高鐵抵達龍城。
剛走出氣派的高鐵站,一股熱浪裹挾著喧囂撲面而來。
“龍城也沒那么臟啊!”江小漁挽著陸羽胳膊,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
龍城以煤炭聞名,比漢城還多。
傳言這里的天空一年都是灰蒙蒙的。
其實,經過這些年治理已好很多。
更引人注目的是,車站廣場周圍。
沿途公交站牌,甚至不少建筑物的外墻,密密麻麻貼滿各種補習班,沖刺班,志愿填報咨詢機構的廣告。
“清北名師一對一”、“沖刺985/211最后的機會”、“精準填報,一分不浪費”……
觸目所及,幾乎都與“高考”、“分數”、“名校”這幾個關鍵詞死死綁定。
仿佛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競爭壓力。
“這,感覺比我們漢城緊張多了。”
江小漁小聲說道。
下意識的靠近了陸羽一些。
陸羽默默的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這種全民重視教育,極度追求頂尖學歷的氛圍,比預想的還要濃烈。
兩人在龍城高校宣講會場地附近,找了家酒店,開了間房安頓下來。
傍晚時分,暑氣稍退。
兩人沿著街道漫步,尋了家人聲鼎沸的路邊攤坐下,點了些當地特色小吃。
吃著熱氣騰騰的食物,看著周圍為生活奔波,為子女教育焦慮的人們。
陸羽的心緒有些紛亂。
夾起一筷子菜,看似隨意的開口,問出了那盤旋在心頭已久的問題:
“小漁,我問你個假設性問題。”
“嗯?你說。”江小漁抬起頭,嘴里還叼著肉串,模樣有些可愛。
陸羽幫她擦擦嘴邊油漬,說道。
“如果,我是說如果,當初你高考完填報志愿的時候。”
“有所學校,它拍著胸脯保證你畢業后,就能進入夏興這樣的公司工作,薪資待遇從優,而且在校期間學費全免,還有高額獎學金……”
陸羽斟酌著用詞,“但是,這所學校,它僅僅是所大專。”
“你會愿意為了這些承諾,直接放棄掉清北的錄取通知書嗎?”
江小漁愣住了,眨巴著漂亮的眼睛。
用種極其古怪的眼神看著陸羽。
那眼神里混雜著不可思議,疑惑,以及一點點“你是不是熱昏頭了”的意味。
就那么盯著陸羽看了好幾秒,才咽下食物,用近乎理所當然的語氣反問。
“陸羽,怎么會問出這種問題啊?”
她放下肉串,掰著手指頭數道。
“那可是清北誒!是多少學生和家長的夢想啊!”
“不僅僅是找工作的問題,那里有全國最頂尖的師資,最優秀的同學,最濃厚的學術氛圍……”
“是用工作和錢能衡量的嗎?”
陸羽打斷了她,抬杠一樣說道:“上大學不就為了工作,賺錢嗎?直接承諾,不是少走彎路?”
江小漁搖搖頭,歪著腦袋開口道。
“說句可能有點現實的話,清北畢業證,本身就是塊金字招牌,是通往更高層面的通行證。”
“就算夏興以后不行了,呸呸呸。”江小漁趕忙為自己晦氣話補救,接著說道。
“我拿著清北文憑,去哪里不一樣是香餑餑?可一個大專的文憑……
“哪怕它關聯的企業再厲害,萬一,我是說萬一企業有什么波動,那學歷本身的價值……”
小漁沒有把話說完。
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陸羽看著江小漁那清澈又帶著點“這還用想嗎”的眼神。
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話一出口。
其實陸羽自己就知道答案了。
只是不愿意承認。
或者說,還抱著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江小漁的反應,像面鏡子。
清晰照出,絕大多數優秀學生和家長的共同心態。
頂尖的學生。
目標從一開始就是金字塔尖,
他們的選擇,是基于長期價值,平臺光環,以及社會普遍認同感。
絕不是短期的就業承諾。
還有金錢誘惑,能夠輕易動搖的。
就算,陸羽用錢“砸”來一些分數不錯的學生。
那么,這些學生內心對學校能有多少認同感?能給學校帶來什么價值?拜金主義嗎?
恐怕。
更多是將其視為跳板或者一場交易。
這樣的生源。
能支撐起追求卓越的百年大學嗎?
顯然不能。
陸羽發現,自己陷入了無解的死局。
學校是專科,那社會認可度就低。
那就吸引不到頂尖生源。
沒有優質生源,人才培養上限受限。
那科研成果難以突破,學校實力和聲譽難以快速提升,那升本科更加困難。
繼續陷入惡性循環……
“我好像,把問題想簡單了。”陸羽放下筷子,揉揉眉心,臉上帶著疲憊和挫敗,“以為,靠著技術和商業上成功,就能自然而然帶飛學校……”
現在想想。
未來的杰克馬創辦的大學。
不也是,沒濺起多少水花。
江小漁看著陸羽苦惱的樣子,有些心疼,輕聲安慰道。
“陸羽,別著急嘛。”
“事情總要一步步來的,學校現在發展這么快,已經創造了很多奇跡了。”
“說不定以后會有轉機呢?”
陸羽勉強笑了笑,沒有說什么。
兩人吃完東西,沿著河邊逛了一會兒,看著天色漸暗,華燈初上。
“走吧,”陸羽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胸中的郁悶吐出去。
“明天,我們去宣講會現場看看。”
倒要親眼看一看,在那些決定未來命運的學子,在他們殫精竭慮的家長眼中。
自己的漢城電子信息技術學院。
究竟處于一個怎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