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由韓德漢引發出來的大地震。
并沒有因孫連城調任結束。
余波仍在持續。
新聞上，隔三差五就有某高校領導。
某地教育部門負責人被帶走調查的消息，牽扯面越來越廣。
一時間，曾經在某些圈子里心照不宣的規矩，此刻成了催命符，人人自危。
不過，處于風暴眼起源地的漢城科技大學，反倒漸漸安靜下來。
校園里的秩序恢復了正常。
留學生們經過那次“晾衣桿事件”和后續的管理，明顯老實了許多。
雖然，私下里仍有抱怨。
但再沒人敢公然挑釁校規校紀。
杰森和馬克，在韓德漢被帶走后沒多久，就灰溜溜的辦理了退學手續。
據說。
已經離開了大夏。
對他們來說，這里不是能夠享受特權，為所欲為的樂園，留下只有屈辱。
當然，并非所有留學生都選擇了離開，仍有十幾名留學生留下來。
或是真正想學習技術，或是家庭背景沒那么顯赫，覺得這里費用更劃算。
逐漸開始適應這里生活，教學節奏。
學校的一切。
都開始步入正軌。
……
這天下午。
兩輛掛著特殊牌照的封閉貨車。
在幾輛黑色公務車引導下，緩緩駛入漢城科技大學校園，停在圖書館門前。
孫連城正好在圖書館和負責人商量事情，聽到動靜后走了出來。
看到工作人員正小心翼翼的從貨車上搬下一個又一個密封的，看起來就十分厚重的木箱，走了過去。
“這是……”孫連城有些疑惑，前去詢問帶隊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認出了孫連城，態度很是客氣，說道：“孫書記，您好。我們是奉命，將查抄的涉案物品，移交給貴校。”
“涉案物品？”孫連城心中訝異。
“是的。”干部壓低了些聲音，“就是從韓德漢家里清點出來的那批古籍。”
“上面研究決定，這批古籍留在某些部門也是蒙塵，不如捐贈給有需要的高校，發揮其應有的文化價值。”
“考慮貴校近期在整頓學風，弘揚正氣方面做出表率，就優先分配給你們。”
孫連城頓時恍然，心情有些復雜。
看著那些被小心翼翼搬下來的木箱，箱體上還貼著封條和編號。
這就是韓德漢瘋狂貪婪的罪證，如今，卻陰差陽錯，成為學校藏書。
“這真是意外之喜。”孫連城感慨道，“我代表學校，感謝信任和支持！”
隨即。
立刻安排圖書館的工作人員。
進行清點接收。
木箱被一一打開，里面是碼放整齊的線裝古籍，紙張泛黃，墨香猶存。
粗略估算，竟有近千本之多！
其中不乏一些珍貴的明清刻本，甚至還有幾卷唐宋時期的經書殘卷。
價值難以估量！
“永樂大典散頁！”
“等等，這是宋版《禮記》？！”
朱逸塵忍不住戴上白手套，捧著一本書，手都在發抖，激動得語無倫次。
“寶貝！這都是國寶級的寶貝啊！”
“快，你們快去通知陸校長。”
消息很快傳開，陸羽趕了過來。
當然，陸羽早就得知消息。
這是那位新上任的盧姓司長的安排。
其中用意自然不言自明。
在拉攏龍羽。
從職級稱呼變化也能看出。
這場風波中，韓德漢部門徹底洗牌。
看著堆滿了小半個閱覽室，散發著歷史沉淀氣息的古籍，王野咂舌道。
“好家伙，這韓德漢，還真是收藏頗豐啊！藏了這么好東西！”
身處他那個位置上。
撈一點藏書裝點門面，太簡單了。
陸羽沒有說話，他目光掃過那些承載著無數先人智慧的典籍，心中微動。
就這這時，感到腦海中微微一震，那個只有陸羽能看到的系統界面自動浮現。
【學富五車：78.3%】
進度條，原本停留在70%多的位置，此刻隨著書籍入庫，開始飛速上漲！
78%……5%……
92%……99%……
100%！
隨著最后一本古籍簽收完畢。
進度條徹底滿格的瞬間。
整個界面仿佛蕩漾開一層清輝。
【學富五車】這四個字變得更加古樸深邃，而后，難以言喻的知識洪流。
涌入陸羽的腦海！
那不是具體的文字或圖像，而是一種徹底的理解，一種徹底的貫通。
從基礎的數學，物理，化學，到精深的電子工程，機械原理，材料科學……
所有陸羽曾經學習過，接觸過。
甚至，只是略有耳聞的理工科知識。
在這一刻。
仿佛被一條無形的線給串聯起來。
融會貫通！
許多以往晦澀難懂，需要反復推敲的公式定理，技術難點，此刻變得清晰無比，豁然開朗！
這種瞬間開竅，智慧提升的感覺。
玄妙難言。
但，這還沒有結束。
知識僅僅是副產品。
陸羽最期待的，是獎勵！
在知識洪流平息之后。
陸羽的意識深處，學富五車消失。
一本造型古樸，非金非玉，散發朦朧光暈的書籍凝聚成形。
書籍的封面上，是四個鐵畫銀鉤，蘊含著無窮奧妙的古篆大字——
天工開物！
陸羽心神震動。
明代宋應星的那本著作？
不對，系統不可能給這玩意兒。
又不是要考古。
陸羽嘗試著用意識去翻開這本書。
很沉重。
以如今已經脫胎換骨的思維能力。
也感到極為吃力。
如同耗盡全部精神力量，才勉強將封面掀開一道縫隙，窺見了第一頁的內容。
第一頁上。
沒有復雜的文字說明。
只有四個稍小一些，卻更加凝聚著力量感的古篆，以及極其復雜，由無數線條和光點構成的，緩緩旋轉的立體結構圖。
而那四個字是——
工業母機！
僅僅是看著那個結構圖。
無數信息碎片就涌入陸羽的意識。
關于材料強度，加工精度，控制系統，動力核心……
涉及到機械工程，自動化，精密測量等數十個領域的尖端知識相互交織。
在此刻，指向終極目標。
制造出能夠生產其他機床的機床！
高精度的工業母機！
這是現代工業體系的基石！
是所有高端制造業的源頭！
小到智能手機，大到航空母艦。
這一切的工業產品，都離不開機床。
可以說。
機床的精度決定著工業產品的高度。
那么，制造機床的機床是什么？
那就是工業母機。
陸羽很清楚工業母機的重要性。
可以說，還在光刻機之上。
工業母機的精度每提升一微米，那帶動的就將是整個國家工業的全面提升，
顯然，工業母機不是一臺簡單設備，而是國家制造業的根和魂。
沒有它，就沒有高端制造。
不掌握它。
就不可能真正工業自主。
而這個時代，受限于瓦森納協定。
大夏的高端工業母機極其薄弱。
凡是稍微高精尖的工廠，用的不是日本，就是德國等國家的工業母機。
而且，用的還是落后一代的產品。
這就是用市場換技術的時代。
大夏用了幾十年才漸漸突破封鎖。
但，或許再也不用了。
……
陸羽悄然從那種玄奧的狀態中脫離。
意識回歸現實。
額頭竟滲出一層細密冷汗。
大腦傳來一陣輕微眩暈。
顯然，是精神消耗過度的表現。
僅僅是翻一頁就累成這樣。
不知道，后續想翻會有多么困難。
“工業母機……”陸羽低聲喃喃自語，眼神中充滿震撼與明悟。
困擾他許久的蜀城分校師資問題，似乎找到了一條，可另辟蹊徑的解決之道？
而且是絕對意義上的通天大道。
“陸校長，怎么了？臉色這么差。”王野注意到他的異常，關切問道。
孫連城也看了過來。
陸羽深吸一口氣。
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搖了搖頭。
“沒事，可能是最近有點累了。”
陸羽看向那滿室的古籍，又看了看孫連城和王野，臉上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這些書，來得正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