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早餐他們依舊什么都沒有吃。
似乎已經習慣了，女人什么都沒有說就讓他們將東西撤了。
溫頌他們跟在女人的身后，朝著外面的方向過去。
早上，無數的人形鳥已經起床，屋頂釋放著裊裊炊煙。
他們甚至聽到了里面切菜做飯的聲音。
如果不是那些與眾不同的外貌，他們或許會認為這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小鎮。
然而，在看到那些人形鳥的時候，幾人又立刻警惕了起來。
那些人形鳥看到女人的瞬間，立刻單膝跪地，虔誠的行著禮。
女人優雅的走在路上，接受著它們的行禮，緩緩揮了揮翅膀，隨后側眸看著五人，“怎么樣？這里是不是很美？”
長長的，干凈的街道，整齊的紅磚白墻，充滿著煙火氣的食物味道。
溫頌不得不承認，這里的確很好。
很快，溫頌停下了腳步，她看到了成群結隊的小人形鳥它們正在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女人看到溫頌的目光，立刻笑起來，“我們去看看吧。”
女人在前面帶路，溫頌幾人跟在后面，他們就跟在那群小人形鳥的后面。
只看到它們十分有秩序的一個個排著隊，朝著一棟建筑走去。
在那棟建筑前，有幾個大的人形鳥在前面接待，時不時的和小人形鳥說幾句話。
學校。
不知道為什么，溫頌的腦中自動的蹦出這個地名。
小人形鳥們魚貫而入，像是一只只小風箏，外面的人形鳥在看到女人的時候，同樣恭敬的行著禮。
“起來吧。”女人揮動著自己的翅膀，面前的兩個人形鳥立刻起身。
五人跟在女人的身后進去，這里的確是一個學校。
溫頌看到學校模樣的時候，心臟不停的往下沉著。
這里是一個與人類世界沒有任何區別的學校。
大大的操場，窗明幾凈的教室。
那些小人形鳥們就坐在教室里，一個個老師走進教室，開始教習他們課程。
它們需要從發音開始學起，每一個聲調都學的磕磕絆絆。
比起人類來，它們學習發音更難一些。
“我當初開始學習語言的時候，也是像他們一樣，磕磕絆絆的。”女人在外面聽著他們的朗讀聲，眸中涌上濃烈的懷念，“當時的李老師抱著我，一字一句的教我發音。”
“我很笨，總是學不會，但李老師從來不著急，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老師。”
李老師。
溫頌想起了那本《人類生活指南》上面的編纂者，李甌。
溫頌確定，他是一個人類。
“那他呢？”溫頌問。
聽到溫頌的問題，女人怔了一下，隨后她說，“他走了。”
走了？
那位叫做“李甌”的老師竟然平安離開了這里？
他是怎么離開的？
他又是為什么來到這里的？
……
善誠藥業。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坐在實驗室里，不停的調試著手里的試劑，看著手里再次調試出來的試劑顏色，不停用手撓著頭，十分氣憤。
“不對！不對！這不對！”
“不行！為什么就是不行！到底缺什么東西！”
旁邊的人看到他這樣的神態，急忙安撫著，“李教授，您別著急，實驗總會成功的，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你懂什么！！”
李甌一把將自己鼻梁上的眼鏡扯了下來，揉了揉眼睛。
他還差一步，差一步！
他總覺得這里面是缺了一味東西，但他卻不知道到底缺了什么。
這樣未知的感覺讓他有些抓狂。
“我出去透透氣！”
他已經悶在實驗室里足足三天三夜了，眼下全部都是烏青，這些天他滴水未進，全靠營養劑補充。
他做實驗會進入一個極其專注的狀態，誰也不能打擾，就連他自己都不能分神。
因而實驗室里專門設計了一個自動定時的注射營養劑程序，以便他更好的進行實驗。
李甌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隨意的扯過一個面包，不停的吃著。
他坐在椅子上，癡迷的將一張照片拿出來，手指在上面摩挲著。
“完美的，完美的實驗對象，我一定要得到你！”
在他手中的照片，赫然是溫頌在帝國學院入學的時候拍的照片。
照片上的溫頌還穿著粉色的裙子，笑容燦爛的對著屏幕。
一個能徹底消滅污染源的向導，實在是太罕有了！
李甌一遍又一遍的摩挲著溫頌的照片，然后又珍重的放回自己的口袋里。
在他的桌面上還放著一張又一張的照片。
最左邊的是一個小女孩拿著糖果羞赧笑著的照片，在他的記憶中，她總是怯生生的，只有拿到糖的時候才是開心的。
他還記得她來找他要糖時候的模樣。
男人看著上面的小女孩，搖了搖頭，“可惜，失控了。”
第二張照片，是一條美人魚的照片。
銀發的美人魚被關在大大的營養罐中，正在睡眠中的她美麗異常，一頭美麗的發絲在藍色的營養液中飄揚著，面容恬靜，七彩的魚尾隨著水波輕輕蕩漾。
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到非人的生命體，他明明那么珍愛她……
她卻……
男人遺憾的摸了摸那張照片的邊緣，“又是個失敗品。”
第三張照片，是一張實驗室的照片。
這次的主角是一個躺在床上的女人，她已經徹底的閉上了雙眼，在她的頭顱之下，只剩下了一個光禿禿的上半身，她的四肢全部都消失不見。
其實，這個實驗他一直覺得不太成熟，他也曾經向上面反映過很多次，建議延期進行。
可他們還是太急了——
那一次的損失很大呢。
“失敗的實驗。”男人嘆了一口氣。
第四張照片，男人罕見的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是他坐在一張椅子上的照片，同樣坐在他椅子上的是一只長著人的腦袋的人形鳥。
照片中的他手里正拿著一本書，將人形鳥抱在懷里，一字一句的教著她讀書。
小小的人形鳥說的不是很利索，但他也不急，這種事情總要循序漸進，一口吃不成個大胖子。
他相信，她總有一天能跟上他的教學。
這是他難得的輕松時光。
他在那里布置了一個完美的人類小鎮，將他年少時關于家鄉的全部記憶都堆砌在了那里。
那里是他理想的生長之地。
在那里，他將那些年幼的鳥，全部變成了人形鳥。
并且在那里擔任一個教育者的形象，他會細致的教習著人形鳥識字，發音，甚至會教她人性。
她也學的很好。
只是——
男人搖了搖頭，強行裝上人的頭顱的實驗品，終究還是逃不過獸性。
它們難以完美的控制自己，它們只是掌握了一點人類的智慧，就天真的以為能戰勝人類。
想要征服人類，這樣可是不行的。
他還要繼續實驗——
……
溫頌幾人跟著女人在污染區中游蕩，周圍的人形鳥似乎對他們并沒有任何攻擊的意圖，甚至在他們看過去的時候，還會友好的同他們點頭。
“我們這里是極其尊重人類的，畢竟，人類算的上是我們的老師。”女人十分和善的說著。
“這里的一切，都是人類賦予我們的。”
她說著，“相信你們會很快適應在這里的生活的。”
在女人聲音落地的瞬間，幾人的心同時沉到了谷底。
她不打算放他們離開——
女人似乎并沒有感知到他們的情緒，自顧自的說著。
“我會分給你們各自一間房，只要你們愿意，我還可以給你們分配崗位，你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過，我更想要你們去當老師，你們也看到了，我們這里很缺老師。”
她看向學校，微微嘆了一口氣。
“我是一個不合格的老師，這么多年也只教會了幾個學生，人類的語言和行為習慣總是很難學的，是吧？”
“比起我們來，你們應該更精通。
在沉默中，溫頌抬起頭來，“可是，你們為什么要學習人類？”
他們是不同的物種，為什么要變成一樣的。
女人停頓了一下，看著溫頌，忽的緩緩笑起來，“為什么？”
她輕輕歪頭，“這要問你們人類啊？你們剔除了我們有關于鳥類的所有與生俱來的天賦，讓我們變成了你們想要看到的樣子。”
“然后在我們努力學習，努力變成人類的時候，又無情的拋棄了我們。”
“我也想問，這是為什么呢？”
她的聲音很是平靜，似乎沒有任何的波瀾。
可溫頌分明感受到了她的情緒。
恨意。
那是一種強烈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