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斷頓悟的魏泱，緩緩睜眼。
余光隨意掃過。
不止是她，看起來有不少人都被摩多那的提問打擾了感悟。
不少人的臉色，已經不是‘不好’兩個字可以形容的了。
那樣子，簡直像是被人殺了父母。
斷人修行，猶如殺人父母。
這句話在這里，是徹底具象化了。
如果眼神能化為刀，此時的摩多那怕是早已經被凌遲不下上百次。
摩多那全然不顧。
迎著他人的目光，摩多那眼中的惡意絲毫不加掩飾。
在場眾人，唯二毫無感覺怕是只有兩個人。
對摩多那的提問視若無睹，繼續講課的蘭秋水。
還有那個竹子一半在嘴里、一半露在外面，眼睛和黑眼圈融為一體，看似醒著實則已經睡著的竹熊五花。
蒲團上有七個人和妖。
除去五花……
烈九陽看起來幾乎是怒發沖冠了，要不是被青道全攔著，眼看就要爆起殺人……殺妖，嗯，殺魔也行。
青道全雖然攔著烈九陽，表情也不怎么好看，那眼神，冷颼颼的，一看就是個陰人的好手。
至于幽冥一族的，胸膛起伏程度，心臟估計快要氣的炸出來了，面上卻不敢對摩多那露出太多不滿。
至于最后剩下的天命。
這人說是生氣，倒不如說是……無奈。
還有一點了然。
好似早就知道摩多那會這樣做一般。
只是一件事，不同人和妖的表現，已經將上界的一部分勢力強弱，表現得淋漓盡致。
烈九陽生氣，想對摩多那出手，也敢出手，摩多那口中烈九陽所在的大陽府，實力估計不弱，背后有底氣，烈九陽自己也有實力，自然就不會畏懼。
青道全不知道是來自哪里，但所在勢力怕是會稍微弱勢一些，但也不會過于懼怕摩多那所在的魔族……
大概就是，我不怕你，但你也不要惹我，惹我我明面上什么都不敢做，也不會做，但背后？半夜睡覺睡好睜一只眼。
嗯，大概就是這樣的老六思維。
這和青道全的修煉功法怕是也有關系。
青道全一看就是神魂強大，肉體稍微欠缺一些。
對戰的時候，第一件事自然是拉開距離，而不是肉身對轟。
五花，竹熊一族，和魔族說是勢力不相上下，給魏泱的感覺倒不如說是……
中立。
對，五花對人和對妖，都是一樣的態度……誰也不理，誰也別理他。
竹熊一族怕是有實力，有勢力，處于中立，是被人族和其余萬族試圖拉攏的妖族。
至于這個天命，不知道是什么種族。
從頭到尾都表現得一副仙風道骨、什么都知道卻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樣。
像極了塵世里喜歡騙人的神棍。
還有他看人的時候，不知道為什么，總喜歡看人的腦袋上面……
魏泱抬眼，瞧了瞧自己頭上。
上頭沒人。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天命要么修煉了什么奇特的功法，要么擁有什么特殊的血脈本領，能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東西。
一般來講。
修士看不到的東西，不外乎那幾樣。
第一，因果。
第二，氣運。
第三，過去、未來。
其他東西，不論是神魂、氣血還是其他，總有辦法可以看到的。
但這三樣卻是無數人想方設法，也沒有辦法看到的東西……除非是墨巨神那樣的大能。
天命能看到，只能是靠功法，或者妖族源自血脈的本事，也就是許多人說的妖族神通。
魏泱覺得，大概率是后者。
至于這三種可能里，天命到底看到的是什么……
“因果，還有過去、未來，都不是一眼就能看清楚的。”
天命每次看人腦袋上面，都是看一眼思索一下。
所以，他能看到的東西，一定是一眼就能看明白的。
那……
自然就只剩下最后一樣。
在眾人還在憤怒、怨恨摩多那所作所為的時候，魏泱卻是忽然開口。
不是對摩多那，而是對天命。
“天命是嗎？”
“……”
這個時候，這個人族喊他做什么？
天命沒有回答，魏泱也不理會，她只是繼續道：
“我的氣運，看出什么了嗎？我其實一直覺得我的運氣還算可以，但我經歷的事情太多，運氣好像也不是多好，你說，這是為什么？”
一句話。
天命剎那變臉。
就連烈九陽等人，甚至是摩多那和在睡覺的五花都看了過去。
……這人是怎么知道的？他們一族中能看到氣運的人寥寥無幾，到現在更是只有兩人。
……除去他，就只有他們一族的老祖。
……祖訓有言，他們一族能覺醒看到氣運的神通這件事，一定要保密，否則被他族知曉，就是滅族之危。
天命已經不是變臉，背后冷汗剎那流下：“休要胡言！我沒有！”
魏泱挑眉：“行，你說沒有就沒有吧。”
天命被其他人盯得頭皮發麻：“我說了，沒有就是沒有！你一個人族，知道什么氣運之說，我們這些金丹期聊氣運，也不怕被蘭老師聽到，笑掉大牙！”
這話倒是沒錯。
氣運這事，確實不是金丹期該聊的。
只是……
“哼。”
魏泱輕笑一聲，也不追問了：
“你說沒有就沒有吧，我就告訴你一聲，不要盯著我的腦袋上面看。”
“我的氣運不是你想看就能看的，當心看到不該看的，死于非命，屆時你們家別死了小的，來了老的要給你復仇。”
“我這是好心提醒，若是你非要執意找死，我可以敞開讓你看，到時候你別后悔就好。”
魏泱是真的好心提醒。
墨巨神明顯就是還沒死。
這種大能，本領通天。
哪怕距離遙遠，若是有人探查他們，必然是能感受到的。
遠在千里之外、或者在星空中出手，也不是難事。
天命看到其他的，或許還能安然無事。
若是看到墨巨神……
呵。
留一具全尸，怕已經是運氣好的了。
當然，最重要的是。
魏泱討厭有人探查她。
魏泱的警告有沒有起到作用，她不知道。
天命只知道自己被害慘了！
剛剛那些話，聲音不大，更有一些人和妖在被摩多那打斷后，繼續聽課，注意力不在他們這面。
也就是說。
聽到這些事情，只有現在坐在蒲團上的七個人和妖，以及前方淡然講課的蘭秋水。
天命眼中厲色一閃而過。
若是事情真的暴露出去，那就——
五花毛茸茸的耳朵忽然一動，小眼睛看向身旁的天命：
“你想殺我？”
艸。
這竹熊不是主修肉身的嗎！這怎么就冒出來一個變異的！神魂竟如此敏感！
天命訕笑：“怎么會？五花兄是剛睡醒，感覺錯了吧？我命族和竹熊一族一樣，向來中立，我們一族沒什么本事，諸天萬族都知道的。”
五花抱著竹子，啃了兩口，似乎是放下這件事。
天命剛松一口氣。
五花忽然道：“不，你剛剛就是想殺我……我要告訴我爹，如果我死了就是你殺的。”
天命：“……”干！這日子過不下去了！
他不由看向造成一切的罪魁禍首。
卻見罪魁禍首此刻跟沒事人一樣，在認真聽課，周圍那韻味，看著又是有所領悟的樣子。
不止是她。
就連另外兩個人族，烈九陽和青道全也是一樣。
干啊！！
天命心里暗罵了一聲。
人族就真的天地寵兒嗎？剛剛被打斷領悟，怎么現在就又有領悟了！
人族，好似無時無刻都有天才涌出，妖孽太多！
萬族的天才卻是百年，幾百年才能出一兩個。
天道不公啊！！
怪不得諸天戰場上，萬族都要打壓人族。
天命正想著。
只見魏泱竟主動中斷領悟，側目看來，黑金雙瞳中寒芒閃過。
天命剎那間，只覺得識海中有燭龍浮現，滅世之眸凝視而下。
轟——！
天命只覺得自己雙眼疼痛一瞬，臉頰上有什么劃過。
隨手一抹。
竟是血淚。
魏泱眼神泛冷：“我說了，看可以，不要用你那雙眼睛看，我討厭被人盯著，再有下次，殺你。”
天命忍著雙眼的疼痛，咬牙：“這里是鬼面的試煉，你殺不了我，也不敢殺我！你們人族，不敢丟掉最后的名額。”
名額。
這個詞又出現了。
魏泱知道大家來這里，或者說，上界的人來這里就是為了爭取這個‘名額’。
所有人都知道。
可是，直到現在，她依然不知道這個‘名額’是哪里的，又是為了什么。
魏泱也不在意。
她看了眼天命：“你可以賭一賭，我敢不敢，況且……這里真的不能死人嗎？”
規則里確實說了，試煉者之間不能互相殘殺。
但，試煉者一個不小心被石頭絆死，難不成還要找山前輩的麻煩？
更別說。
規則里還說試煉者不能刻意打斷他人修煉、頓悟，可摩多那剛剛不還是打擾了。
模棱兩可在這里，就是灰色地帶。
誰都知道摩多那是故意的，但只要摩多那咬定自己只是恰好在那個時候要提問，難不成還能讓人拷打不成？
所以魏泱覺得……
摩多那可是打了個好頭。
灰色地帶，這里面能做的事，可是太多了。
天命明顯也明白這點，臉色差了不少，卻也不示弱：
“我命族雖然不善攻擊，但我也是天才，并非懼怕你。”
魏泱輕笑：“你說什么就什么吧，我就是那句話，再用你那雙眼睛盯著我，你必死。”
一旁摩多那笑了出來，壞笑著：“天命，你看看，這就是人族，還以為自己是過去的諸天霸主呢？一聲令下就要讓你命族卑躬屈膝，你不如帶著命族歸我魔族。”
魔族又好到哪里去？
和其他萬族比，魔族的霸道也是眾人皆知。
更別說。
摩多那的這些話，分明就是在刻意離間、挑撥。
雖然刻意，但……
簡單就是最有用的。
別說。
摩多那的話說完，天命是真的差點脫口而出，跟著罵人族了。
然后。
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天命強撐著笑：“說笑了，說笑了，我命族向來中立，誰也不站，兩位莫要再說這些的好。”
摩多那被拒絕也不在意。
魏泱更是不在意，她正要回頭，對上一雙和墨小巨像極了的豆豆眼。
或者說。
放大版的墨小巨豆豆眼。
若是將這雙放大版的豆豆眼，放在墨小巨那圓球臉上……
只是想想，魏泱都要笑出來了。
在被墨小巨發現前，魏泱對著五花點頭示意，收回視線。
五花：“……”為什么看著我就笑了？她是不是喜歡我，要求偶。
人族和竹熊一族，沒有好結果。
況且。
我喜歡的是大竹子長老的女兒，小竹子，我很專一的。
雖然這個人族我看著還是挺順眼的，但我要不要跟她說一聲，我有喜歡的熊了。
五花陷入沉思。
嘴里不由“咔嚓，咔嚓”啃起了竹子。
啃著，啃著。
在蘭秋水的講道中，又睡著了。
而魏泱……剛回頭，就對上兩雙意味不明的雙眼。
青道全，烈九陽。
兩人看她的眼神，奇怪極了。
魏泱不由挪了挪身下的蒲團：“干什么？蘭老師的課不好聽嗎？還是你們都懂了，覺得蘭老師的課太簡單。”
青道全，烈九陽眼角同時一抽：“……都是人族，何必互相殘殺……你不也是一樣，沒有在聽嗎？”
魏泱看了他們一眼。
……是，我沒聽。
……問題是，我有墨小巨幫我記著，還有燭龍在我識海里幫我領悟。
……更別說，乾坤殿的玉石石壁上也在逐漸出現有關的文字，整個乾坤殿里都開始有聲音一遍遍念誦蘭秋水講解的知識。
……我識海里的房客都在幫我領悟，我想學，隨時都能進識海領悟。
……問題是，我可以，你們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