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烈九陽和青道全扔給劍瘋子、布衣王后，魏泱倒是一身輕。
“下次這種事還是讓別人去做，跟劍瘋子打太廢血，不過他的劍意確實有些意思。”
魏泱站在空中，又陷入了沉思。
“寂滅劍訣，寂滅劍意。”
當劍瘋子用劍的時候，確實是萬籟俱寂，就連她的劍意也有些褪色的模樣。
威力倒是沒有太大變化，但是確確實實是被影響了。
寂滅劍意繼續強大下去，修煉到一定強度，未來，一劍寂滅天下劍，讓所有劍意都無法發揮出原本的威力，也不是不可能。
“可怕的劍意。”
之前他們那幾招還能有聲音，不過是劍瘋子對劍意的掌控程度還差了些。
不然連這些聲音都應該聽不見才對。
“只是，風……為什么也會被寂滅。”
風，不是聲音。
這不是你想寂滅就能寂滅的。
若是要無風、無聲，魏泱也就是被汪荷帶去虛空的時候，感受過這種感覺。
那是特殊的。
是虛空。
萬物都是虛幻。
既是虛幻，無聲無風很正常。
但是這里不是虛空。
寂滅劍訣既然無法寂滅聲音，又是怎么寂滅了她劍意帶的風的？
魏泱望著下方，直愣愣的眼神，讓不經意看過來的長眉心里一緊。
差點以為自己又要被刺殺，條件反射捂住了剛愈合的胸膛。
這捂胸的動作，讓魏泱腦袋上冒出一個問號。
不知道長眉這動作是什么意思……
她有這么饑不擇食嗎？
魏泱別開眼，換了個人盯。
被盯著的妙音：“？？？”
就在妙音被盯得頭皮發麻，面色不虞，眼看即將爆發的時候，魏泱忽然拍手：“我知道了！！”
“是風！是風啊！！”
“我是風靈根，劍意是飄風，但不代表著就是風啊！”
“世間有風。”
“清風，狂風，微風，雨后之風，冬雪之風，海上暴風……這些都是風！”
“這些都是風！”
“只是飄風，又怎么稱得上是真正的風！”
她的劍意，算什么風之劍意？
就是飄風劍意！
只是其中一種。
要真正領悟風之劍意，就必須領悟所有的風，最后融合在一起，這才是真的風！
屆時。
除非寂滅劍訣能做到和虛空一樣，讓所有存在都‘閉嘴’。
那么，他的劍，絕對寂滅不了她的風！
“寂滅劍訣，容納百川……劍瘋子這路，走得對啊！誰說劍瘋子的瘋的！分明就是天才！！”
“布衣王也是天才！天才！他是土靈根，要領悟真正的‘土’，遇到每一個土靈力都會去戰斗，去吸收，走的也是這條路！”
“哈哈哈哈，果然，世間萬道最后都是殊途同歸！”
“天才，都是天才！！”
魏泱忽然仰天長笑，大笑幾聲：“劍瘋子，布衣王，多謝！我悟了，我悟了啊！！”
話落。
魏泱墨劍出鞘，基礎劍訣一招一式，明明是固定的，在她用來卻是如羚羊掛角，無蹤可循。
隨著這一劍，又一劍。
狂風驟起。
時而宛若暴風，時而化為清風。
或輕盈，或暴躁，或柔和，或凌厲。
劍意如劍招。
百般變化，明明眼花繚亂，卻又好似殊途同歸，萬劍歸一。
忽然。
剛剛還在舞劍、頓悟的魏泱，下一刻出現在妙音身前，面若尋常，眼中卻盡是癲狂。
妙音只覺得心底發寒，明明都是金丹期，明明領悟了‘生命之意’，她是最難死的，但，看著此刻的魏泱，她就是不由害怕，指尖都在顫抖。
“你，你要做什么！吾乃仙族仙皇后輩！”
魏泱瞥了她一眼，咧嘴一笑，宛若鯊魚。
接著。
無人見她做什么，或者要做什么，只是轉身離開。
當魏泱離開的時候，眾人只當魏泱被妙音所說嚇走。
下一刻。
噗——！！
溫熱血液從妙音懷中之人，長眉的脖頸處，噴涌而出，仿佛無窮無盡，幾乎將妙音整個頭、半個身子都浸透了。
直到這個時候，長眉的頭才墜下，‘砰’一聲落在地上，咕嚕滾動兩下。
同樣滿是血的臉上，是長眉滿是不解但已經晦暗的雙眸。
“……”
一片寂靜。
妙音幾乎要尖叫出聲。
她胸脯劇烈起伏兩下，似是在壓下心底的怒火。
沒有多久。
妙音放下已經沒有徹底死亡的長眉的尸體，沒有頭顱，還沒到元嬰期……
她就算領悟了生命之道，也做不到起死回生。
妙音起身。
“……計分員對這種事也不聞不問嗎？這鬼面，莫非已經不再保持中立，徹底倒向人族？若是如此，此番回去，我會如實稟告我皇，以及通知其余萬族。”
說到這里，一直當看戲的計分員也不由露出身影。
一蒼老聲音徐徐開口：“小姑娘，莫要張口閉口人族萬族，你們這些娃娃還影響不到人族和萬族，死幾十、上百天才算什么，死了的天才就不是天才。”
“若是你父親或者你祖父親至，來問鬼面要個解釋，也就罷了，你一個金丹期，倒是哪里來的膽子質問我等？”
“弱者對強者，要有尊敬之心，懼怕之心，看見比你強的就要裝孫子，你父親和祖父不在這里，你所謂的強勢，不堪一擊。”
隨著老者一句又一句，只是陳述沒有過多語氣的話語，妙音的臉色逐漸難看起來。
她知道，在場其他萬族都知道。
這個計分員，說的是對的。
他們此行下來，并沒有帶多少人。
或者說，大部分人都在來這里的船上，能進入鬼面試煉所在山峰的，只有他們這些參加試煉的人。
若非如此。
他們也都是各族的天才，甚至是天驕，身邊都是有護道者的。
若非如此。
摩多那也不會死得那么隨意。
長眉也是。
“……你們是鐵了心，就算破壞鬼面的規則，也要站在魏泱那面了？上界的鬼面，知道你們是如此敗壞鬼面名聲的嗎？”
妙音的話落，剛剛開口的老人，又是一聲嘆息：“小娃子，小小年紀，修為一般，還只領悟了一個‘意’，說起話來盡是上不得臺面的陰謀詭計，還是口舌之爭，實在無趣。”
正說著。
他身邊忽然出現一個人。
魏泱。
此時的她，周身的‘意’已經全然收斂，看不出剛剛的肆意。
力量收縮自如，看在老者眼里，對她又是滿意幾分。
魏泱對老者行禮。
她聽出來了這個老人的聲音。
是那晚來她院，應該是受傷了的元嬰期老者，若是傷勢治好，就是分神期。
這樣的人，面對妙音只是動嘴不動手，足以說明很多問題。
最重要的是——
鬼面的規則。
魏泱闖禍，不代表要其他人擦屁股。
況且，她也不是隨便就破壞規矩。
要知道，她，最重規矩。
妙音見魏泱出現，本面對老者發緊的心微微放松下來：
“魏泱，不當縮頭烏龜了？你們人族向來如此，總是會有你這等沒有擔當之人，我——”
魏泱甚至懶得聽她繼續說，只面朝各計分員，自顧自開口：
“諸位前輩，試煉的規矩里有一條是不得打擾頓悟，對嗎？”
老者點頭，起了興趣：“確實有這一條，若是犯規，需賠償或為對方奴隸。”
不過，一般成了奴隸，基本就是個死。
誰還能把奴隸當成人不成？
尤其是對破壞自己頓悟的奴隸。
不過。
那長眉沒有明面上做出什么，魏泱說出這條是因為什么？
難不成要扯謊，說長眉暗中干擾她頓悟？
雖然牽強，也不是不行。
就是這理由，總是有些敷衍。
老者還在思考。
只聽魏泱，忽然一笑，很是自然道：“我頓悟的‘意’是風，長眉有口氣，那口氣順著風到我鼻子里，惡心到我了，讓我差點頓悟失敗。”
老者：“哦，原來是口氣……等，是什么？”
不止是老者，所有計分員和妙音等人，只覺得自己耳朵好像出了幻聽。
剛剛好像聽到什么不對勁的東西。
魏泱卻是又重復一遍，接著道：“真的，不信大人您派人去聞長眉嘴里的味道，那味道之臭，跟吃了屎一樣，也不知道他平日里會不會熏到自己。”
“說起來，我還真是佩服妙音仙子，不愧是仙族仙皇的后裔，這一代領悟了‘意’的仙族之人，和長眉距離這么近，竟然能忍得住屎味而面不改色。”
“能忍常人不能忍，未來必有一番前途。”
“向來仙皇也是如此，能忍常人之不能忍，才能坐到如今的位置。”
“仙族，一脈相傳，令人欽佩。”
“妙音，不，妙音仙子怎么能叫妙音的，分明應該叫妙香仙子啊！”
“屎味都能蓋住，妙香仙子，名不虛傳。”
一番話下來。
魏泱表情嚴肅，認真，堅定。
只是看著就讓人覺得，她真的是這么想的。
被恭賀的妙音，盯著其余人詭異的目光，發白的嘴唇顫抖，一手已經握住了武器。
下一刻。
魏泱忽然拔地而起，飛上空中，聲如洪鐘，響徹山峰陰陽兩面，保證所有人都能將她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吾，魏泱，僅代替自己為仙族賀喜，恭賀仙族妙香仙子領悟‘意’有成，未來大道有望，等現在的仙皇死了，妙音仙子你一定是未來的仙皇！為未來的仙族，未來的仙皇，賀！”
下方人族面面相覷，想笑又實在是憋不住。
噗呲噗呲的笑聲，聽得一眾仙族幾乎要羞憤而死。
其余萬族也是面色怪異。
就在山峰寂靜之時。
山林中，正在逃亡的烈九陽，學著魏泱在林中大吼：
“妙香仙子為仙族之未來，吾，烈九陽，大陽府嫡系傳人，為仙族賀，為未來仙皇賀！”
話落。
青道全的聲音從林子另一側傳出：“妙香仙子為仙族之未來，吾，青道全，青家嫡系，為仙族賀，為未來仙皇賀！”
有這兩人起頭。
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其他人，紛紛開口大喊：
“妙香仙子為仙族之未來！”
“為仙族賀，為未來仙皇賀！”
聲音一聲一聲回蕩，響徹山峰。
下方的仙族已經被惡心到幾乎要嘔吐。
他們正要怒斥，責問。
不想。
遠處，在其他院樓上課的其他仙族，以及一些依附仙族的小族，并不知道這里具體發生了什么。
不知道，但不妨礙他們從這些話里，聽出這些人族對仙族，對妙香仙子的真摯問候。
至于妙香和妙音……
對仙族來說，只是一個名字而已，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下界，在一眾人族和萬族里，仙族最先拔得頭籌，贏得聲望。
這才是最重要的。
其他院落，仙族子弟們紛紛在心里感慨。
不愧是仙皇的后裔，有仙皇的血脈，試煉才開始兩天就已經征服了這么多人族天才。
一眾仙族子弟，此時驕傲不已。
他們蔑視其他人，起身，高呼：
“妙香仙子為仙族之未來！”
“為仙族賀，為未來仙皇賀！”
下方。
眾人聽到遠處的呼喊聲，還遠遠看到一些仙族之人飛在空中喊著，這忍了許久的笑，終于是忍耐不住。
紛紛爆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哈！”
“妙香，妙香仙子，這名字，起得好啊，起得妙啊，比妙音好聽多了，哈哈哈哈！”
“仙族不愧是仙族，妙音，不對，是妙香了，妙香仙子不愧是仙族年輕一代的標桿，果然在一眾仙族子弟中很有威望啊，啊哈哈哈哈哈哈！”
“古有望月砂（兔子糞便），五靈脂（鼯鼠糞便），龍涎香（抹香鯨糞便）……今有仙族之糞，妙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沉默片刻。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響徹山峰。
這時，已經沒有人在意長眉的死亡，沒有人在意魏泱做了什么，沒有人在意之前對長眉出手的烈九陽和青道全。
一個‘妙香’，足以覆蓋所有之前發生的事。
就連仙族也是如此。
這祝賀，整座山峰，所有試煉之人，人盡皆知。
仙族其他人是解釋，還是不解釋？
妙香這名字為何而改，緣由是說還是不說？
更何況。
仙皇可是還沒死呢！
若妙音是仙族未來，是未來的仙皇，那現在的仙皇呢？
這話豈不是就是在說……
現在的仙皇是仙族的沉疴。
是阻擋了妙音發展仙族。
是阻擋了仙族更進一步的攔路石。
就算仙皇知道前后因果，但……真的能不生氣，不猜忌嗎？
要知道。
上位者最擅長，就是胡思亂想啊。
魏泱眼神一轉，對著老者和其他計分員眨眨眼，手里動動，讓他們趁機趕緊回到陰影處，當老實的計分員。
其他計分員眼里帶笑，有人對著魏泱比了大拇指，紛紛隱藏身形。
最后留下那實力最強的老者。
他又仔細看了眼魏泱：
“嘿，不錯，不錯。”
說著，在魏泱不明所以的時候離開。
嘴里，是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話：“小小年紀，陰謀陽謀皆是拿捏，已然有了一方大府執掌人的心智，很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