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裕四年,二月二十。
早上的細雪未停,就有兩隊人從內城城門涌出。
分作兩隊,各奔南北。
“快!都跟上!”
一名隊副呼喝著,他身后則是二十五名換防的步卒。
他們前方就是目的地,撫遠縣外垣,北甕城。
自從營軍大部離去以后,縣城外垣城墻每日恢復值守,四班倒。
北城崗哨由兩名隊正與兩名隊副各自擔任班領,每班戍守二十五人上下。
每三個時辰一換。
北城墻東西兩座角樓,各駐一伍。
北門樓與甕門樓,亦各駐一伍。
最后是城門洞駐兵室,由隊官率一伍親隨親自看守。
這里面凍埋了一具‘執尸’,并且靈牌也一直保留著。
李煜不得不派人盯著,謹防地下冰窖中的‘執尸’出現意外。
拋開這個原因,在駐兵室里待著,無風無雪,那才最是安逸。
隊官們也樂得駐守在此。
......
“張百戶,”城門洞內,隊副薛伍迎了上去,“卑職前來接班。”
“城中午食已經備好,此地城防交給卑職,二位大人盡可放心!”
他面前分別是百戶張承志,和隊正張閬。
薛伍闖過一次詐敗的禍事,如今還能得用,已經是天大的福氣。
反正,只要升了職,他自己就知足了。
像薛伍這樣孤家寡人的軍中新貴,媒婆都快踏破了他家門檻。
這不,薛伍最近剛相中一個體態豐腴,生養過的寡婦。
他爹薛四早在過世前就交代過,傳宗接代,就得尋這樣的女子。
什么情情愛愛,那都不是薛伍該考慮的,全都比不過簡單的‘生養’二字。
月底前再攢一些軍餉,薛伍就打算下聘把人抬過門。
薛伍連以后兒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薛陸就不錯。
本來是想取個薛六,但是隔壁那位管庫吏員聽不下去薛伍的自言自語。
吏員一臉無奈的登門,給薛伍草草留下個‘陸’字。
......
張承志點頭,算是打了招呼,便帶隊朝內城走去。
二十五人來,二十五人歸。
北城如此,南城亦然。
不過南城管轄防務的那位百戶,今日是李順。
李煜手底下四位百戶正好每兩日排班一輪。
一日去空庫操訓兩個時辰,一日去外城值哨三個時辰。
閑時繼續打理積雪,清掃街道,反正士卒們全都閑不下來。
至于內城防務,自有李府家丁帶領李氏族兵去輪換駐防。
一切都是按部就班,有條不紊地模樣。
......
整個三月,撫遠縣成就了大大小小十幾樁婚事。
新郎官有隊官,有士卒,還有周巡麾下營兵。
新娘子,則是善養院的一些孤寡女眷,亦或是城中百姓的女眷。
局勢稍稍安穩下來,傳宗接代自然而然地就成了許多人的頭等大事。
那么多家的香火都斷了根兒。
余下的人在僥幸之余,更有急迫。
......
“賢侄,”李銘把李煜堵在外堂,“云舒的事兒,也該趁此時機了了。”
過了這個冬天,誰也不知道將來會如何。
不管怎么說,順義李氏和沙嶺李氏主脈都得留個后人香火。
反正都姓李,事情反倒簡單。
“呃......”
李煜一時說不出話來。
沒辦法,李煜只好問了句,“云舒她是什么意思?”
‘哼!’
李銘沒好氣地斜了一眼,他什么都沒說,但答案本身就已經很明顯。
興許,族叔李銘今日不情不愿地入安和堂堵人,就離不開李云舒的暗自催促。
‘哎——’
李銘嘆了口氣,淡淡道,“賢侄,就跟咱們當初約定好的一樣。”
就理智而言,這是最理想的局面。
主家互相聯姻,給族親做個榜樣。
等時機到了,撫遠縣興許也就不存在什么順義李氏和沙嶺李氏的區別。
既是同宗同源的遠親,如今禮樂崩壞,許多事反倒簡單了。
現在,是時候該邁出第一步。
“好!”
李煜一口答應下來。
這時候再搞什么推諉,未免就有些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嘴臉。
“七日后,”李銘道,“兩家完婚。”
之所以還要等七日,并非為了等候所謂吉時。
這是李銘籌備蘭馨苑分府工程的時間。
屆時,蘭馨苑的拱門得用磚石先封上。
接親必須要走蘭馨苑在巷子里新開的院門,即沙嶺李府府門。
接了親,再轉入千戶府邸正門,進安和堂。
明媒正娶,這看似多此一舉的幾步路絕對不能省。
真要是讓李煜走安和堂和蘭馨苑的府內拱門接親,那不叫妻禮,反倒像是見不得人的妾禮。
讓李云舒做妾,李煜覺得面前的族叔李銘絕對要當場暴起。
當然了,李煜本身也沒這個打算。
撫遠城中能配上他的女眷不多,除卻族妹李云舒,也就周百戶的孤女周雪瑤算得上一個。
撫遠縣中旁的女子,就連門當戶對都談不上。
“三月初三,諸事皆宜!”
李煜暗自盤算過后,給了個能讓族叔滿意的日期。
有了李大人以身作則,遼東風雪中的三月,打算結親的男男女女紛紛都冒出了頭。
‘孤陰不長,獨陽不生’,就是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