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飯桌上有攝像機在記錄,剛開始的飯局氣氛略顯僵硬。
但幾杯酒下肚,加上馬云和導演樊蔓蔓活躍氣氛,很快眾人也就逐漸放開了。
江振邦坐在主位,并沒有像個指點江山的導師那樣去教這些未來的互聯網大佬怎么做生意,而是講起了對互聯網行業的宏觀趨勢預測與管理顆粒度。
翻譯成人話就是:他對互聯網的具體項目和商業模式閉口不談,只講泛泛,只畫大餅。
他從信息高速公路的國家戰略,聊到第四次工業革命的必然趨勢,再對自已的管理心得大談特談。
最后,給其他人打一打雞血,灌一灌雞湯。
但對于張舒心,江振邦的言語間則多了幾分隱晦的提醒。
經貿委屬下國企興發集團與瀛海威的合作基本已成定數,興發即將為瀛海威投資五千萬,占股60%……
第一輪投資直接他媽的控股了,夫妻倆居然也沒覺得不對,還挺開心呢。
嗯,在當下這個野性的年代,國內很多人不知道資本的厲害。
現在的張舒心正雄心萬丈,準備拿到錢之后大干一場,她要把ISP(網絡接入)、Internet普及商(市場教育)以及ICP(內容制作)的活兒全干了。
這相當于既要當修路工,又要當造車廠,還要當加油站,最后還得負責教全國人民開車……
就是沒考慮自已該怎么賺錢!
前世,拿到融資后的瀛海威揮金如土,一年花完了五千萬投資。
到了97年,公司虧損近兩千萬。
98年,大股東興發集團通過債轉股的操作,將持股比例一舉增至75%,隨后依據公司章程,直接罷免了張樹新這個創始人……
那是相當的狼狽啊!
但瀛海威換了其他人掌舵,也沒能扭轉局面。
04年,作為國內第一家互聯網公司的瀛海威正式注銷了執照,倒在了黎明前夜。
這家公司的失敗,是諸多因素疊加下的必然。
但江振邦考慮到張舒心大姐是自已的老鄉關系,還是提點了幾句“穩扎穩打、攤子不能鋪的太大”“保住公司控制權”。
可惜沉浸在宏觀敘事里的張舒心似乎沒聽進去,反而跟江振邦講起自已的戰略構想。
大姐顯然比較感性,骨子里比較浪漫……
江振邦也不好多講了。
馬蕓笑道:“去年我來過首都,托人見了張總一面,溝通了半個多小時。當時我就發現了,我講的話大多數人聽不懂,她講的話呢,我是全都聽不懂,現在依舊是一點也聽不懂……江董,你能不能聽得懂?”
眾人笑,張舒心自已也不以為意。
江振邦打了個哈哈,舉杯道:“來,聽不懂就多喝酒。”
馬蕓對張舒心的路線也不認同,去年他來京城和對方交流完,對外人撂下了狠話:互聯網有希望,但希望一定不在她身上。就算要死,瀛海威一定比我們先死。
不過現在的馬蕓在東國黃頁,日子比張舒心在瀛海威難過多了。
因為早在今年四月份,在東國黃頁與國企杭市電信激烈競爭后,為求生存,兩家被迫合資,馬蕓的團隊僅占股30%,他已經失去了控股權。
最后馬蕓在東國黃頁的下場,和張舒心很類似,都離開了自已創辦的企業。
如今馬蕓來京推銷,不過是在做最后的努力。
明年,他便將退出黃頁……
酒過三巡,馬蕓借著酒勁,目光熱切地盯著江振邦:“江董,你對互聯網這么看好,有沒有興趣投資我們的黃頁?”
馬蕓讓興科做客戶不成,這是直接想讓興科入局,做他的白衣騎士了。
但江振邦放下酒杯,果斷搖頭:“投資就算了,你這個項目我覺得不夠成熟,不過……”
然后他話音一轉:“明天中午,我要和幾位郵電部的領導有個飯局。”
“你要是真想讓部委領導看看黃頁,明天一早來酒店接我,我帶你進去。但能不能說動他們,看你的本事,我不會幫你說話的。”
這對江振邦來說,只是順手帶個人的小事。
但對四處碰壁、連部委大門都進不去、被門衛當騙子轟出來的馬蕓來說,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救命稻草。
馬蕓聞言立刻露出笑容:“好好好,那太感謝江董你了,江董你就是我恩人…我再干一個!”
言罷,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向江振邦又敬了一杯酒。
江振邦笑瞇瞇地抿了一口,看了一眼正在錄像的攝像機。
嗨呀,這畫面,以后可都是珍貴的歷史素材啊!
……
八點鐘,飯局散場。但大家顯然還沒盡興,或者說是那股子創業的焦慮和激情還沒發泄完。
有人提議去唱歌,眾人一拍即合。這一場,攝像師很識趣地沒跟來。
進了卡拉OK包廂,燈光昏暗,氣氛更加松弛。
張超陽和馬蕓都是麥霸,搶著話筒不撒手。兩人的唱功半斤八兩,全是感情,沒有技巧。
但這年頭出來混,主打的就是一個自信。
張舒心拉著丈夫姜平合唱了一首情歌,中規中矩,透著股那個年代知識分子的端莊。
輪到蕭瀟的時候,畫風突變。
她點了一首英文歌《Yesterday Once More》,一開口,那純正的倫敦腔和清冷的聲線,瞬間讓嘈雜的包廂安靜了下來。
張朝陽對江振邦夸贊:“不錯呀…你女朋友英的口音很標準,比我在大學里很多同學都強。”
江振邦摟著蕭瀟的肩膀,笑道:“這才哪到哪,一會我和她合唱一個,讓你們聽聽什么叫天籟!”
下一曲,前奏響起,是經典的《鐵血丹心》。
蕭瀟:“依稀往夢似曾見~心內波瀾~”
江振邦拿起話筒,氣沉丹田。:“拋開世事斷愁怨~”
合:“相伴到天邊~”
兩人的粵語發音居然都意外地標準。江振邦的聲音醇厚有力,蕭瀟的聲音清亮婉轉,兩人對視時的眼神拉絲,那種默契和甜蜜,簡直要把單身狗給虐死。
一曲唱罷,掌聲雷動。
江悅和李然這兩口子也不甘示弱,搶過話筒也要來一首。
江振邦把舞臺讓給姐姐姐夫,自已端著酒杯坐到了雷君這邊,和他小聲交流著什么。
馬蕓的黃頁不能投,但雷君的金山可以讓姐姐投一投。
現在的雷君只是在休假中龍場悟道,還會殺回金山,和求伯軍一起開發新一代WPS。
這是個潛力股!
……
夜里十一點,聚會終于散場。
大家站在KTV門口握手道別,首都的夜風吹得人有些微醺。
江振邦讓那兩個保鏢開著悅然科技的那臺捷達,載著他和蕭瀟回賓館。這輛車,這幾天就被他征用了。
而李然和江悅則坐上了公司的另一臺白色小奧拓。
司機是劉強棟。
路燈的影子不斷掠過擋風玻璃,后座的李然忽然嘆了口氣:“強棟啊,我是留不住你了…剛才振邦私下跟我說,他想讓你到他手下工作,你個人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