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到喬巖發言時,他深呼吸了一口氣,抬頭向前與諸位領導眼神交流,最后聚焦在尚書銘身上,鎮定自若道:“尊敬的尚書記,各位領導,我是華同集團的喬巖,今天非常榮幸作為企業代表參加全省企業家座談會,這既是一次向省委省政府的述職匯報會,也是一次與諸多同仁的交流學習會,更是一次關乎全省企業發展,關系全省產業布局,關心企業家成長的重要會議。”
“省委全會暨全省經濟工作會結束后,立馬召集全省企業家召開座談會,充分彰顯省委省政府重商親商,愛商興商,安商護商的決心和態度,給我們莫大鼓舞。以營商環境之優,強企業發展之勢,這是站在歷史發展的高度去審視全局,尤其是今天上午聆聽了尚書記的工作報告,更能真情意切地感觸到時代使命的戰略思維和宏觀謀局。南江,即將開創一個全新的偉大時代。”
“華同集團,是我走過的第十三站,也是最具挑戰的一個崗位。我雖在金安縣時擔任過國企董事長,但兩者不可同言而語,沒有任何可比性。三個多月來,我投入最大精力全身心去抓安全,抓業務,抓效益,抓管理,遇到了很多問題和困難,對我而言確實有些吃力,但沒有放棄,咬著牙堅持不懈勇毅前行,只要有必勝的信念,任何困難和問題都打不倒。”
“誠然,這過程中離不開各位領導的包容和理解,信任和支持。華同作為南江的頭部企業,體量大,業務廣,人員多,存在的問題比較多,形成的原因相對復雜,要想解決這些問題,唯一途徑就是改革。我來以后嘗試了一些改革……”
“尚書記,張省長,請給我一點時間,我有能力也有信心把華同管理好治理好。接下來,我將緊密結合省委提出的‘五強五新’戰略,扛起責任擔當,貢獻企業力量,用百倍努力千倍付出支援全省大局發展。”
喬巖沒有像以往刻意渲染,而是平鋪直敘擺明態度講述事實。算不上多么出彩,方方面面全都講到了。等他講完,王青峰特意停頓了下,望向正在翻看資料的尚書銘。
見對方沒反應,王青峰繼續道:“接下來進行第三項,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尚書記講話。”
掌聲過后,尚書銘緩緩抬起頭環看了一圈,推了推話筒道:“同志們,省委十二屆七次全會暨全省經濟工作會剛結束,就緊鑼密鼓召開企業家座談會,可以看出,省委是非常重視企業發展的。今天參會的,既有國有企業,又有私營企業,還有外來企業,共同構建起南江省發展的四梁八柱,我對你們寄予厚望。南江能不能發展起來,全靠在座的每一個人……”
尚書銘基本是照著稿子念下來的,沒有太多自由發揮。秘書寫的稿子能體現他的思路,但多數是一些官話套話,沒有把他真正的思維和想法體現出來,說明對自已講得每句話都比較慎重嚴謹。
往深里講,這次會議在釋放一種信號,保持現有的利益格局不變,安撫各大企業保持原有發展態勢。
喬巖一直在期待尚書銘點評華同集團,遺憾的是,直至講話結束也沒提及。倒是提到了國企深化改革,也是泛泛而談。看來,還是對華同或對他有一些意見。
得不到領導的支持,不管怎么努力都是白搭。
散會后,一個工作人員湊到省國資委主任李前進耳邊嘀咕了幾句,他匆匆跟著離去。看樣子,貌似是尚書銘找他談話。
進入電梯,一行人有說有笑,開始互約飯局。這些大老板們,平時很難聚到一起,好不容易逮住機會,抓緊時間好好聚聚。他們向喬巖發出了邀請,他以有事婉拒,出了電梯快步向停車場走去。
“喬書記,喬書記,等等!”
喬巖停止腳步回頭看到是段昆寶,只見他挪動著肥胖的身軀跑了過來,氣喘吁吁地道:“晚上有事沒,一起聚聚吧。”
喬巖看看四周,道:“這段時間不太合適,隨后吧。”
段昆寶知道一些事情,沒有勉強,道:“書記,您說我能回來了嗎?”
喬巖尋思著問道:“葛文東找你說什么了?”
“也沒說啥,就是問詢我的近況,讓我趕緊回來,說只要他在,沒人敢動我。另外,我問了公安的朋友,都說沒事了,得感謝您一直在背后默默幫我。”
看著段昆寶的模樣,喬巖不放心地道:“我的建議,你還是去香港吧,暫時別回來。現在任何人的話都不能相信,葛文東真能保護了你嗎,我看未必。等省政法委戴元安書記調離后,你才有可能安全。否則,隨時會被他們盯上。要知道,掃黑除惡工作還在繼續,我動用了很多關系都不敢保證你沒問題,明白我的意思嗎?”
段昆寶愣怔半天,盡管自已都覺得沒問題了,但對喬巖的話深信不疑,道:“好,我聽您的,馬上就返回香港。”
喬巖點頭道:“按理說,我已經離開臨江縣了,不應該再管你的事,但事情發生在我手里,就得善始善終。可能我過于謹慎了,但小心總沒有錯,也不會害你。至于怎么選擇,你自已決定。”
段昆寶隨即道:“喬書記,您為了我的事可謂是付出了太多,我全都記在心里,都不知該如何感謝。等我度過了這一難關,一定要好好感謝您。您是真朋友,我發自內心認可您。”
喬巖淡然一笑,道:“行了,我還有點事,先走了,隨后聊。”
上了車,司機王劍回頭問道:“書記,咱們去哪?”
喬巖似乎沒聽說到,坐在那里點燃煙,失神地望著窗外。過了許久,拿起手機打給彭國安:“通知處級以上領導干部,明天上午九點召開黨委常委會擴大會議,傳達省委全會暨全省經濟工作會、全省企業家座談會會議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