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管委會副主任鄭小剛早就迫不及待了，輪到他握手時，趕忙在身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抓著喬巖使勁搖晃道：“書記，早就盼著您回來了，今天，終于等回來了。”
說著，聲音哽咽，神情動容。
當初來雄關縣支教時，鄭小剛是三河廟鄉(xiāng)的鄉(xiāng)長。此人能力平平，喬巖依舊用他，直接調到新成立的管委會。誰能想到，當初誰也不看好的管委會，居然升格為正處級事業(yè)單位。他撿了個大漏，就地搶占了稀缺的副處指標。見到大恩人，能不激動嘛。
喬巖努力笑著，拍了拍手臂道：“今天這場面，我倒像是離家多年出國的海歸，哈哈。鄭主任，悠著點，非把我弄哭不成？”
鄭小剛擦掉眼淚咧嘴笑道：“對不起，我就是激動。”
喬巖挨個握了握手道：“今天我是帶著虛心的態(tài)度來學習了，和我走之前，簡直是大變樣。充分說明，雄關縣和云谷灣在尚書記的堅強領導下，培養(yǎng)了一支敢于拼搏，能打勝仗的優(yōu)秀團隊，短時間就取得了不俗成績，真心為你們感到驕傲和自豪。”
“大家都散了吧，各忙各的去，有時間咱們再坐下來好好聊。朝陽，讓他們都回去。”
寥寥幾語，喬巖把尚衛(wèi)東的面子找補回來。再怎么也是現(xiàn)任書記，所有人都圍著他，這叫什么事，再大度心里肯定不舒服。
再者，曹政軍馬上就到，要是看到這場面，可沒有尚衛(wèi)東如此寬容了。這就是喬巖不愿意回來的原因，離開了就離開了，再大的成績也和他無關。但凡頭腦一熱，說一些不該說的話，傳到其他領導耳朵里，是非常不利的。
這就好比前任和現(xiàn)任，前任再好也是過去式，不可能再回到過去，何況前任的現(xiàn)任也在場，多說一句親密的話，非要干起來不可。
朱朝陽明白喬巖的意思，馬上讓人全部離場。準備參觀時，喬巖站在原地道：“不急，等等曹市長。”
很快，曹政軍火速趕到。喬巖沒有擺領導架子，走到車跟前等候，等下車后伸出手謙虛地道：“曹市長，實在不好意思，這么遠讓您跑一趟，給您添麻煩了。”
看著昔日的下屬，如今與他平起平坐，內心感慨萬千。握著手笑道：“得知你要來，蔡市長專門安排我過來接待。他正在開會，開完會看時間，如果來得及就趕過來，趕不上就在市里等你。”
喬巖昨天強烈要求對等接待，如果蔡曉寧出面規(guī)格太高，要是羅太華來還差不多。道：“您來我就特別高興，我經(jīng)常和他們說，金安縣發(fā)生巨大改觀就是在您手里，臨江縣也需要改變，特地帶他們出來見見世面，順便聆聽下您的教誨和指點。”
這番話讓曹政軍大為震驚，幾天不見就變得如此能說會道，道：“喬部長，你這是過度謙虛，哈哈。走，進去看看。”
在朱朝陽的帶領下，先是參觀了辦公大樓，緊接著來到標準廠房，看到門口懸掛著邁弛集團弛訊（雄關）科技有限公司的牌子，老熟人原弛訊科技副總經(jīng)理葛浩辰站在門口迎接，倆人相視一笑，緊緊握著手道：“老朋友，又見面了。”
葛浩辰使勁搖晃著道：“喬書記，如你所愿，弛訊已經(jīng)投產(chǎn)并網(wǎng)，現(xiàn)在我公司旗下的百分之三十車機數(shù)據(jù)已經(jīng)遷移到云谷灣數(shù)據(jù)中心，下一步要達到百分之七十，服務于長江以北的全部省份。”
喬巖連連點頭，道：“感謝邁弛，你們是第一家入駐云谷灣的，若不是你們的支持，也沒有后來的云谷灣。你現(xiàn)在負責這邊嗎？”
“嗯，暫時由我負責。”
喬巖腦海中突然冒出了尹秋，剛要問出口，又咽了下去，轉向曹政軍道：“曹市長，聽說某知名企業(yè)也入駐云谷灣了，你們的招商力度可真大啊。”
曹政軍道：“這得感謝蔡市長，都是他帶過來的資源。我們可沒那本事招這樣的商，省里在用人方面是相當開放的，絕對正確的。如果說你打了地基，衛(wèi)東蓋了房子，蔡市長拉來了資源，你們相互配合，互相成就啊。”
官場的藝術就是明面上相互吹捧，暗地里勾心斗角。經(jīng)歷了幾千年的封建王朝，國人早就把語言藝術玩到極致。科舉制到了明清時期達到頂峰，在限定的八股文范疇內用一些生澀拗口的語言旁征博引，看誰引用的典故多。到了現(xiàn)代，雖說不玩腐朽的那一套，但人情世故中始終裹挾著言語魅力，讓人猜不透聽不懂想不明白。
領導的語言藝術絕對是一門高深學問，初入職場的小白往往在這門藝術里被人耍得團團轉。你以為在表揚，實則暗諷。你以為在關心，實則是挖好坑等著往下跳。
喬巖摸爬滾打了這些年，談不上把這門藝術玩明白，最起碼在同段位的人群中混得如魚得水。領導的每句話，都不是隨便說出來的，而是深思熟慮，別有用意醞釀出來的。需要把整段話解構，重新排列，分析每個詞背后的用意，再通過講話語氣、面部表情、肢體動作進行綜合分析，進而得出領導所要表達的意思。
最難的是，在一堆溢美之詞里揣摩意圖。有的人傻乎乎地以為真的在夸你，心安理得地去接受。然而，捧殺是更高一級的語言藝術，幾乎每個人都逃不脫捧殺的威力。
曹政軍這番話把所有人都肯定了一遍，唯獨貶低了自已。那他到底要表達什么，是后起之秀蓋過了他的能力，還是他這個老牌領導在科技領域面前施展不開拳腳，或者還映射著其他意思，需要結合實際情況細致入微分析。
喬巖還是了解曹政軍的，此人能力沒得說，在拆遷土建等傳統(tǒng)行業(yè)中有著絕對優(yōu)勢，但面對新生事物明顯吃力。不是不想學不想干，而是學不透跟不上。在不擅長的領域，自然沒有話語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