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內，氣氛格外緊張壓抑。一群人神色慌張地各懷心思站在那里，不知道喬巖這是發(fā)什么神經，難道就因為一個電話？
喬巖沒理會他們，低頭面無表情簽批著文件，看到自然資源局的要錢申請，直接抽出來扔到地上，看著沈廣毅道：“資金申請走什么程序，你不知道嗎，這是讓我簽嗎，誰讓你放進來的？”
沈廣毅嚇得一哆嗦，躡手躡腳走過去撿起來，低聲道：“喬書記，這個文件是上過政府常務會的，按照以往慣例，需要您簽一下字……”
“啪！”
不等說完，喬巖重重一拍桌子，怒目圓睜道：“作為縣委辦常務副主任，你連程序都不懂？誰管財務了？政府常務會定了的事讓書記簽字，不覺得可笑嗎。再說了，什么以往慣例，哪個以往，誰定的慣例，是讓我服從你們的安排嗎？”
“自然資源局要錢，局長人呢，他來見過我嗎？還是誰和我商量了？還有，你們是聽誰指揮了，政府辦的安排縣委辦？興洲主任，你的門檻就這么低？”
喬巖說得句句在理，王興洲無力反駁，神情木然不敢吭聲。
“先擱著吧，縣委辦的工作搞成這樣，興洲主任，你得下點功夫好好抓一抓了。”
王興洲臉上有些掛不住，當著這么多的面，還都是下屬，喬巖毫不留情，給了不好看，傳出去臉面往哪擱。再說了，他這么大年紀了，讓一個三十多歲的劈頭蓋臉批評，心里十分不爽。但對方是書記，又不敢造次。只好忍氣吞聲道：“好的，喬書記，今天我就召集全體人員開會定規(guī)矩，絕不會再有類似事情發(fā)生。”
喬巖看到他臉上寫滿了不服氣，又道：“以前是什么慣例我不管，現(xiàn)在我來了，就得以我的規(guī)矩來。市長來調研，幾點接到的通知？”
聽到矛頭轉移，行政科王志飛早已滿頭大汗，怯怯地抬起頭低聲道：“喬書記，八點二十。”
“聲音大點！誰通知的你？”
王志飛嚇得一激靈，努力提高嗓音，結結巴巴道：“政府辦……”
“政府辦誰過來了？”
政府辦副主任劉小威同樣嚇得不輕，第一次面見喬巖就是挨訓，到現(xiàn)在還沒弄清什么情況，道：“喬書記，不是我接的電話……”
“不是你接的過來干什么，出去！去把接電話的叫過來。”
劉小威愣怔在那里，走不是，不走也不是。
沈廣毅趕忙上前推了一把，劉小威出去后，不一會兒進來個小年輕，看樣子參加工作沒幾年。喬巖一詢問，對方直接把實話說了出來，道：“喬書記，昨晚九點二十三分接到的市政府辦通知……”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傻眼了，王興洲更是火冒三丈，指著叱罵道：“昨晚接到的通知，為什么早上告知縣委辦？”
小年輕才不管那些，直截了當道：“王主任，我覺得我沒做錯什么，接到通知后第一時間和我們主任進行了匯報，他也沒說讓我通知縣委辦啊。”
王興洲想借題發(fā)揮，喬巖打斷道：“好了，興洲主任留下，其他人出去吧。”
喬巖聽到這件事，就覺得事情蹊蹺。憑他以往的經驗，市領導下來調研，很少突然襲擊，除非緊急事情，一般都會提前安排，何況不止來雄關一個縣。那有當天通知當天過來的，當然不排除這種情況，可聽說朱志新已到了現(xiàn)場，更加確信不可能是臨時通知，說明他昨晚就知道了。
昨晚接到的通知，今天早上才匯報，政府辦主任嚴重失職，朱志新也不和他溝通就直奔現(xiàn)場，還有王興洲，就算是八點二十接到的，八點四十才告知，整個過程無比混亂，完全不講政治和規(guī)矩。
喬巖不是小題大做，這關乎縣委和他的臉面問題，說到底，不管是政府那邊，還是王興洲，壓根沒把他當回事。本來就窩著一肚子火，昨天發(fā)生的事，王興洲居然沒和他匯報，一個字都沒提，這事他要忍了，他們會愈發(fā)膽大包天。
其他人離開后，王興洲趕忙解釋道：“喬書記，這件事是我做得不對，真的早上才接到的電話，我覺得還是溝通機制上出現(xiàn)了問題，回頭再好好……”
喬巖面色冷峻地道：“聽說劉昌明書記昨晚到雄關了？”
王興洲目瞪口呆，良久道：“我也是早上才聽說的，好像是來了。”
“是嗎，我聽說昨晚叫你去吃飯了，你沒去。”
頭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下來，沒想到對方什么都知道。王興洲見繞不過去了，道：“喬書記，我不該和您撒謊，本來想隨后再和您匯報的，看來我確實是年紀大了，跟不上您的節(jié)奏……”
喬巖立馬回擊道：“你是年紀大了，不僅糊涂了，而且還裝糊涂。當著我的縣委辦主任，還是給別人出力，我看你是到頭了。”
王興洲反而變得很平靜，不相信喬巖敢對他怎么樣，與其對視片刻道：“喬書記，最近我身體有些不舒服，胸口一直絞痛，早就想出去看看……”
喬巖沒有給他臺階下，爽快地道：“行，你寫個請假條，和市委報備，出去看病吧。”
雙方僵在那里，王興洲見沒了退路，欲言又止轉身離去。對他而言，現(xiàn)在裝病離開是最好的選擇，畢竟他是劉昌明一手提拔上來的，很多亂七八糟的事親自參與，對方一直打電話讓妥善處置，他又有什么能力去解決。
喬巖的行事風格完全和劉昌明不一樣，可能是剛當書記的緣故，有些事情處理起來不那么圓滑。上任書記的舊賬他不能不買，也不能不管，可現(xiàn)在的情形，就是要另起爐灶干他那些不切實際的事情。
另外，這才幾天功夫，喬巖和朱志新的矛盾已經顯現(xiàn)出來，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搖擺不定。他不敢得罪朱志新，畢竟是本土領導，說不定哪天就成了書記。而喬巖是來過渡的，孰輕孰重還是能掂量清的。就算得罪了，過幾年拍拍屁股走人了，也不影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