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陽公司的聚會之后，除了玄姬回家了，小虎也在星期天就回到了長水市。
長水這邊的家中、公司里，都還有些事要她處理。
小虎到家之后，呆在樓上沒下去。樓下的客廳里，秘書正在和保姆馬姨說話。
秘書的聲音傳來：“除了應發的工資，沈董還額外給了你一些補償。你可以提前回去，好好過個年了。”
馬姨的聲音：“什么意思，提前放假？”
秘書道：“回去之后，就不用來了。”
馬姨的聲音忽然變大，嗓音發尖，好像變了個人：“沈小姐，你在樓上吧，我是馬姨啊！”
“我都在沈家那么多年了，你這秘書什么意思？！”
這就是小虎不親自出面的原因。
秘書領著工資，不就是要干這些事嗎？畢竟家里的保姆，又不歸公司人事管。
樓梯上傳來了腳步聲，馬姨的聲音道：“我去找沈小姐說！”
秘書的聲音毫無波動：“沈董是體面人，不想再提一些不體面的事。”
“你上去是要自己解釋一下，在沈董誤診期間，你訂餐貪的那些錢，拿走的那些東西嗎？或者我們找驚察來查？”
樓梯上的腳步聲立刻消失，整棟房屋仿佛都安靜下來。
秘書的聲音再次響起：“馬姨該慶幸遇到了厚道人，抓緊時間收拾東西吧。”
小虎覺得自己也沒有多厚道，她還是挺有報復心的。
只是她不想和一個保姆過多計較，而且對于這種在家里住了好幾年的人，她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絕。
有些人就是這樣，平時笑呵呵的，態度相當好，真的不太看得出來品行。只有在自己虛弱的時候，才能看到其另一面。
那段時間，小虎眼看要不能自理了，確實看清了身邊很多人！
當然也不全是落井下石的人，褚清越就是最關心自己的，茹老師也前后在為了她奔走。
本來最近兩年，小虎和茹老師的聯系都少了，因為癌癥的事，反而又續上了師生之誼。
而且茹老師居然也是某位故人，但猜不出是誰。
樓下的事差不多處理好了，小虎從樓梯口離開，回到了書房里。
此時褚清越還在春伸市，小虎便給她撥了個電話，打算隨便聊幾句。
對面好像有點嘈雜，褚清越應該在外面：“沈嫣，你已經到長水市了啊？”
小虎道：“嗯，我坐動車回來的。清越你還在外面嗎？”
褚清越道：“沈嬌回春伸市了，我正和她在一起。”
“南電那個專利授權的事，我讓沈嬌也幫忙游說一下。”
小虎也姓沈，但和褚清越母舅那邊的沈家，不是親戚關系。而沈嬌卻是褚清越舅舅那邊的親戚。
并且沈嬌也是南大的校友，小虎認識。
之前沈嬌也專門回來看望過小虎，只是沒和褚清越她們一起來。
褚清越的聲音又道：“我不是和你說過嗎？南電那個洪繼業是李小波的姐夫，我懷疑這事可能是洪繼業在搞鬼！”
“南電自己有手機業務，并且與春電在交叉授權上，也完全處于弱勢。”
“他們不可能直接用專利卡死我們，但可以在授權費等方面想辦法，提高我們的成本。”
“海音手機的品牌溢價本身就很有限，如果成本被迫增高，肯定會影響銷量。”
小虎道：“多虧了清越，不然海音公司根本沒有談判籌碼。”
褚清越笑了一聲：“海音公司不也有我一份，我這是在為自己做事。”
自從褚清越放棄了從政出頭的路子之后，她好像對當老板很是投入。
兩人又聊了一會瑣事，才掛斷電話。
第二天上午，小虎到公司里之后，想了想又給仲明打了個電話。她把褚清越說的事，在電話里提了一下。
此時秦亮沒在新星公司，上午就到凌思園區這邊來了。他在走廊里通完電話，劃了一下屏幕上的紅鍵。
現在還無法確定，事情是不是大雁那邊的李小波在推動；但秦亮還是生出了一絲警覺。
之前那個高斌打聽玉兔團隊的項目，也算可以理解。畢竟玉兔和大雁已是競爭關系。
但如果李小波連海音手機也盯上了，那就相當于阻擋了秦亮在關鍵時期的布局！
何況支持玉兔應用的事，秦亮根本都沒出手！
主要是沒必要。大雁那個應用程序確實十分臃腫，新星公司那邊正常反應，讓大雁開發優化，就已經達到了目的。
至于玉兔應用在新星出廠自帶的優勢，屬于新星大股東扶持自己的應用，那是很正常的情況。
后來大雁應用優化好之后，新星為了自身的應用生態建設，已經讓大雁上線了。現在新星應用商店里，就有大雁APP下載。
因此到目前為止，新星、凌思這邊，都還是正常的商業競爭行為。而且并沒有刻意針對，只是在完善自身的布局。
當然，有時候世事就是如此。不需要先有什么針對，只要產生了利益沖突，就可能導致敵對行為。
“陳董接完電話了嗎？”俞婷的聲音傳來。
秦亮轉過身，眉頭立刻舒展，臉上恢復了淡定，眼睛也帶上了微笑。
站在不遠處的吳心，看到秦亮頃刻的變化，一雙大眼睛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秦亮向俞婷走過去，伸出手道：“情況我已經了解了，有事隨時打我的電話溝通。”
俞婷趕緊快步上來，握住秦亮的手：“我們和凌思公司都簽了保密協議，我也會反復叮囑開發組的成員，讓大家注意這方面的事。”
秦亮直視著她的眼睛：“我相信你。我的許諾一向有效，只要玉兔項目成功，俞總監就會得到應得的東西。”
至于失敗了，那玉兔應用就會被邊緣化，甚至放棄。玉兔團隊也可以解散了。
不過這些話，秦亮不用說出口，相信俞婷明白其中的利弊，也會為她自己的事業負責。
秦亮說完就放開她的手，帶上吳心一起向電梯口那邊走去。
兩人走出這棟樓，來到空曠的室外，秦亮才轉頭對吳心道：“褚清越有個發小，名叫宮璃月。”
“宮璃月的父親以前就職于國家調查局，現在開了個灰影安全顧問公司。”
“你聯系一下那邊，讓灰影公司做個背調。對象名叫洪繼業，是南電的一個股東。”
吳心看著秦亮道：“交給我吧。”
秦亮道：“哦，我把褚清越的電話發給你，免得專門打電話問小虎。”
這個灰影公司，秦亮之前大概了解了一下。里面有不少國家調查局的退役員工，金融風險、企業專業領域方面是弱勢；但人物背景調查、商業間諜、網絡安全這些方面，那是他們的老本行。
不到一個星期，吳心就告訴秦亮，灰影公司的工作已經完成。
效率很快，因為只是背調，對于灰影公司確實簡單。
灰影公司的老板宮商，還發出了一個邀請，希望能請秦亮吃頓飯。
工作已經完成，卻沒有立刻將報告提交給吳心，難道有什么隱藏的信息需要面談？
秦亮稍微考慮了一下，便同意赴約。有時候他確實需要這種公司的服務，灰影公司起碼與褚清越有些關系，而褚清越肯定是故人。
一行只有秦亮和吳心兩個人。秦亮出發前“察覺”了一下兇吉，就什么都不需要了。
黑色嵐爵開到一個院子門口，大門打開，一個瘸腿的門衛站在旁邊，向汽車敬了個禮。
秦亮從后座下來時，看清這是個比較老舊的園區。
他居然還看到，三兩個小孩在院子里捉迷藏，有個小孩藏到了一處草叢里，辟股還在外面。
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快步走過來，秦亮一眼就認出，他應該就是宮商。
因為那單眼皮的面相，與宮璃月有一點像。
男人中等身材，恐怕有五六十歲了，不過腰背挺直，步履依舊沉穩。
宮商伸出雙手，嚴肅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歡迎陳董！我就是宮商。”
秦亮也雙手握住：“幸會宮董。”
宮商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情況，解釋道：“我們公司是有很多精英成員的，大多在外面跑外勤。”
“留在總部這邊的人，多是以前的老兄弟，讓陳董見笑了。”
秦亮微笑道：“我覺得挺有人情味。”
宮商身邊沒有跟著隨從，三人一起向前面的一棟樓走去。
“地方舊了點，倒是不影響使用。公司全靠各位老板投資，不敢隨意鋪張。”宮商一邊走一邊說。
走到辦公室里，宮商不再多說，直接拿出了一個文件袋遞給秦亮。然后又拿出了一個播放器。
“咔！”播放器的機械按鍵傳來輕響，“我們這些供應商的可取代性很強，斷供之后，海音那邊就找別家了。”
宮商不動聲色地插了一句：“下面說話的人，就是洪繼業。”
他說罷看了秦亮一眼。秦亮面無表情，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播放器里很快又傳出了聲音，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卻莫名有點娘。
“南方的配件物美價廉，不然海音在長水市那邊，怎么舍近求遠讓你們供貨？”
“另外你們現在別動，等海音那款新手機量產，再以產能不足為由，進行斷供。”
剛開始那男人的聲音道：“違約倒是不怕，可這樣就把海音公司得罪死了。”
有點娘的聲音：“海音是我們的競爭對手。南電手機的訂單，還不夠你們吃嗎？”
男人的聲音：“我知道了。”
“咔！”機械按鍵聲音再次響起。宮商默默地按住桌面上的播放器，輕輕向秦亮推了過來。
宮商看了一眼秦亮，又指了一下播放器外殼顏色：“陳董放心，灰色的。”
秦亮點點頭，伸手把播放器拿過來，然后抽出文件袋里的東西看。
其中有十分詳細的報告文件，居然還有照片。照片上的人物幾乎都是一個中年西裝男，背景是幾家公司的牌子，拍攝角度很好。
秦亮的委托只是背調，吳心付的報酬，也是基于此。
沒想到灰影公司做得這么詳細，而且連對方的重要錄音都搞到了，恐怕費了不少力氣和資源。
宮商期待的，肯定不只是這次委托的報酬，否則以夏國的人力成本，他得虧到姥姥家。
不過秦亮沒說什么，把播放器一起放進了文件袋。
秦亮揚了一下手里的文件袋：“那我收下了。”說罷遞給身邊的吳心。
宮商看著秦亮緩緩點頭，眼睛里的笑意，似乎有點勉強的樣子。
大概是覺得秦亮太年輕，不確定靠不靠譜？秦亮不僅年輕，他的皮膚本來就長得白，長時間沒怎么風吹日曬，更顯年輕。
秦亮見狀，嘴角向兩側一動，露出了一個真誠的笑容。
宮商掏出一包香煙，遞了一支，又欠身用塑料打火機給秦亮點燃。
秦亮拍了怕宮商鼓筋的手背，熟練地吸了一口。
“呼！”宮商也吐出一口煙霧，“這事是不是李小波的主意，還沒掌握證據。”
“陳董需要我們繼續從洪繼業那邊入手嗎？”
秦亮搖搖頭，冷靜地說道：“不用，這樣就可以了。”
又不是想打官司。這種事只要有合理的推測，就足夠作為決策的依據了。
宮商看著煙頭火光的眼睛，抬起看了秦亮一眼。
抽完一根煙，宮商道：“我讓人去準備酒菜了，先帶陳董視察一下我們這里？”
秦亮笑道：“那我參觀一下。”
快到中午時，穿著黑色制服的宮璃月也回來了。顯然她事先沒打招呼，宮商有點意外地問：“你不是去上班了嗎？”
宮璃月飛快地看了秦亮一眼，若無其事道：“外勤辦公室沒什么事，我回來看看。”
她生著單眼皮的眼睛，皮膚白凈細潤，有一種冰清玉潔的感覺。
跟金鄉不一樣的是，宮璃月有一種不太接地氣的氣質。金鄉乍看仿佛不食人間煙火，實際上熟悉的人能感覺到，她有時還是挺情緒化的。
秦亮又暗自察覺了一下，附近并沒有感應。
宮璃月招呼道：“陳董，沒想到你親自來了。”“這位就是聶小姐吧？”
吳心點頭回應：“我們通過電話”。秦亮道：“宮小姐，又見面了。”
幾個人寒暄幾句，便一起來到了一張圓桌周圍入座。
“呲！”宮商撬開了啤酒蓋，笑著招呼道：“大家都別客氣，來嘗嘗。”
吳心轉過頭，看著秦亮眨了眨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