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著信看了又看。
紀澤不知道嚴凜的心情是什么樣。
他就知道他自已是繃不住了。
他剛還覺得自已收到的家信是‘天書’,陰得沒邊了。
可現在看完嚴凜的信,他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天書’。
他看不懂。
明明每一個字他都認識。
但他就是看不懂。
這上邊寫的是溫慕善?
不可能。
不應該。
溫慕善怎么會有這種能耐?什么叫夫妻一體,遇到棘手的事她能處理?
她能處理什么?
她頂多就是在家里干干活,帶帶孩子,除了這些保姆都能做的事情之外,她還能做什么?
紀澤承認自已之前對溫慕善誤會良多,他也想要盡量的補償一下溫慕善。
但那不代表他就不輕看溫慕善了。
他對溫慕善的印象還是上輩子那個除了能干點保姆活兒之外,一無是處,配不上他的糟糠婦。
生活來源,源自于他,社會地位,來自于他,好像整個人的存在都是圍繞著他。
就連上輩子到死,溫慕善都還想見他。
這樣的一個人,一個從未被他看在眼里,除了撒潑、鬧騰、讓他丟人之外什么能耐都沒有的人。
這輩子告訴他,她能為了護著丈夫下那么大一盤棋。
直接悄無聲息的讓那么大的雷啞火了?
這一刻,紀澤甚至沒有自已計劃被溫慕善給破壞了的憤怒。
他滿腦子全是不敢置信和不可思議。
還是那句話——怎么可能呢?
他寧愿相信是自已的舉報信讓嚴凜親生父母家家破人亡,家破的進度太快,快到來不及像上輩子那樣拖嚴凜下水。
也不愿意相信是溫慕善出了手,護住了嚴凜。
病房里陷入一陣寂靜。
很長時間的寂靜。
一直到嚴凜整理好自已的情緒,把信從紀澤手里拿回來,轉身就要往外走。
紀澤這才出了聲:“你相信這信上寫的嗎?”
見嚴凜不理他,紀澤加大音量:“以我對溫慕善的了解,她不可能像這信上寫的,辦出這么……”
他找不到詞來形容信上所描述的溫慕善做的這些事。
這樣的手段,他找不到詞來形容夸贊。
總而言之,他不認為溫慕善能辦出來這么大的事。
“給你寄信的這個人說她和溫慕善關系好,所以字字句句都是在向著溫慕善說話。”
看嚴凜停下腳步回頭看他,紀澤神情嘲諷:“你不覺得這有可能是一封欺騙信嗎?”
“溫慕善的無能我比你更了解,她絕對不可能有這樣的手段,既然這信是溫慕善朋友給你寄過來的。”
“那我是不是可以合理懷疑這個叫曹曉蕊的,是在借著你親生父母的事抬高溫慕善?”
“故意夸耀溫慕善,好讓你高看溫慕善一眼,就像她說的那樣,不想讓你以為溫慕善在老家只是個花瓶……”
紀澤話沒說完,嚴凜一拳頭已經砸到了他的臉上。
鼻血瞬間就飆了出來。
嚴凜活動了一下手腕:“你嘴可真他媽欠啊。”
他有些后悔剛才是照著紀澤臉打的。
而不是照著紀澤那張臭嘴。
擦了把臉上的血,紀澤嗬嗬的笑了出來:“被我說急了?”
“看樣子你也知道溫慕善是個什么樣的性格,知道她辦不出信上寫的事,知道這封信就是她聯合小姐妹一塊兒糊弄你……”
又一拳頭砸下來。
這一次。
正對著的。
是紀澤那張不停開合的嘴。
一拳頭下去。
世界都安靜了。
嚴凜很滿意紀澤此時滿臉滿嘴都是血的模樣,讓他心里的氣兒都順了不少。
“紀澤,老子不搭理你你還抖起來了?”
“還你比我了解我媳婦,你算個什么東西也配了解我媳婦?”
擦掉嘴角的血,紀澤表情猙獰中帶著陰郁,他不能說他和溫慕善上輩子做了半輩子夫妻,沒有人比他更了解溫慕善。
他只能說這輩子嚴凜已知的事。
那就是——
“我和溫慕善從小定的娃娃親。”
“在你還不知道在哪的時候,她就跟在我屁股后邊轉了。”
“那么多年,她心里眼里就只有我,就連追求她的知青都知道,她只會喜歡我。”
這里的知青,說的就是徐玉澤了。
徐玉澤當初約溫慕善單獨見面的時候,說的那些話,紀澤全都聽進了耳里。
他知道在別人,尤其是心里邊惦記溫慕善的人看來,溫慕善對他有多一心一意。
也知道溫慕善對他的愛,讓徐玉澤那樣的人有多挫敗。
當初徐玉澤插隊下鄉,因為條件好長得好,大隊里不少姑娘都暗戀徐玉澤。
徐玉澤有多受歡迎,不必細講,沒看就連他蠢妹妹都一頭扎進去了。
可那么受歡迎的人卻暗戀溫慕善。
然后溫慕善明戀他。
這樣的事實讓紀澤心里邊多多少少是有過暗爽的。
所以他今天當著嚴凜的面,敢篤定的說,就憑溫慕善愛他,還愛了他那么多年。
就沒有人比他更了解溫慕善!
哪怕不提上輩子的事,只說溫慕善從小到大,鬧得老家人盡皆知的,對他的追逐和明戀。
嚴凜就應該知道,比起嚴凜,他更了解溫慕善是個什么樣的人。
作為前夫,他還是很有發言權的。
見嚴凜還要對他動手,紀澤伸手擋了一下:“你如果被我說急了,那你隨便打,反正我是個病號,現在肯定是打不過你。”
嚴凜不語,也沒因為紀澤的話覺得自已趁人之危沒意思。
只一味的毆打病號。
然后在驚動醫生和護士之前,分寸恰好地收回了手。
他像看死狗一樣看著病床上被打得鼻青臉腫沒個人樣的紀澤。
不過紀澤本來也沒有人樣。
嚴凜一點不認為自已下手重了。
見對方還有閑心對他笑,嚴凜好懸沒被氣笑。
“你以為我打你是因為被你說中心里的疙瘩,介意你和我媳婦以前的事,所以急了?”
吐出一口血沫,紀澤諷笑著說:“難道不是?”
“不是。”
聞言,紀澤一副‘你就嘴硬吧’的表情,把嚴凜看得拳頭又有點癢癢。
把剛才因著打紀澤隨意踹飛的凳子拖回來,嚴凜大刀闊斧的坐在凳子上,也跟著紀澤笑得諷刺。
他說:“我打你,不是因為我急了,也不是因為你說你比我了解善善,我心里有坎兒,惱羞成怒了。”
“我打你,是因為你這個人,純欠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