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語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離開紀澤病房的。
眼前越是浮現(xiàn)紀澤看她時的眼神,她整個人的靈魂就越是撕扯著疼。
她就這么渾渾噩噩的配合檢查,渾渾噩噩的扎上了吊瓶,再渾渾噩噩的被安置到了別的病房。
不知道過去多長時間,等回過神,視線重新聚焦。
床邊坐著一道身影,占了陪床家屬的位置。
那身影眼熟,不是她的丈夫,也不是任何一個她稱得上是‘親人’的人。
而是她丈夫那所謂的干妹妹——陳霞。
看了陳霞好一會。
文語詩自己都沒忍住笑出了聲。
她狀態(tài)這么不好躺在這兒,唯一給她陪床的,竟然是一個被她看做是對手,惦記她丈夫的女人。
這太好笑了。
這個時候最應該陪伴在她身邊的伴侶連個人影都找不到,她文語詩就可憐到這個地步,出事了,要指望自己的情敵陪護!
“呵……”
聽到笑聲,陳霞眼神古怪:“你真瘋了?”
“我沒瘋。”文語詩自嘲,“我就是覺得可笑,我竟然有一天能淪落到這個地步。”
“我躺在病床上,病床邊守著我的,竟然是我的情敵。”
這還不夠黑色幽默嗎?
“誰是你情敵。”陳霞嫌棄的‘噫’了一聲,“你少往我頭上扣帽子啊,污蔑我沒夠呢。”
“你都知道我是溫同志雇來的了,咋還能覺得我是你情敵。”
對于溫慕善向文語詩坦言她們之間關系的事,陳霞沒有一點兒異議。
溫慕善怎么做,她就怎么聽。
溫慕善有自己的節(jié)奏,她只要跟著溫慕善的節(jié)奏指哪打哪就好。
所以現(xiàn)在既然溫慕善沒和文語詩隱瞞她們的計劃,那她也沒啥不能承認的。
“我是故意接近你男人,我有我的目的,但不代表我看上你男人了,你少侮辱我啊。”
她一向拿錢辦事,從來不投入真心的。
更何況……
陳霞小聲嘀咕:“就你男人那個樣兒,我眼瞎了我看上他。”
“不對。”
“我就是瞎了眼我都看不上那樣的。”
“這世上又不是沒好男人了,我沒事閑的和你搶一個見異思遷、喜新厭舊、自大又自負,除了有張好臉之外啥優(yōu)點都沒有的男人。”
“他現(xiàn)在都不行了,馬上還要離開部隊,轉(zhuǎn)業(yè)能分配到哪都不知道,這輩子要怎么發(fā)展,往哪發(fā)展更是一點兒著落都沒有。”
“這樣的男人,你是咋想的呢,以為是個女的只要接觸一下他就能看上他了?”
“你以為我是你呢?拿個廢物當香餑餑,誰路過多看一眼,都懷疑對方想吃你家餑餑,我是沒吃過肉還是沒機會吃肉咋地?非得惦記你家餑餑。”
文語詩:“……”
文語詩的笑一瞬間僵在了臉上。
這一刻。
她連自嘲都嘲不起來了。
聽了陳霞的話,她整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羞憤……又沒辦法反駁。
因為她仔細一想……陳霞說的竟然很有道理。
是她魔怔了。
把上輩子功成名就高高在上的紀澤和這輩子的紀澤混淆到一起了。
紀澤在她眼里或許光環(huán)加身,像上一世那樣招蜂。
可在別人眼里……就像陳霞剛才說的……一文不值。
紀澤離過一次婚,和她在一起是二婚。
一個二婚男人,現(xiàn)在更是受了傷影響到了事業(yè),前途灰暗,身體不好。
沒有一個有腦子的女人會在這種時候接近紀澤,爭奪紀澤。
只有她,還拿紀澤當個寶。
當個香餑餑一樣舍不得松手,看誰都像是情敵。
忍不住在心里罵了句臟話。
因為這么一想,文語詩才恍然發(fā)現(xiàn),自己貌似更可悲了。
她就這么兩眼發(fā)空的看著天花板。
靈魂好似都變得輕飄飄的。
太可悲了。
可悲又可笑。
她把自己低到了塵埃里,扔掉了所有自尊想要留住的男人,在別人眼里,就只是一個普通的男人。
甚至比普通男人都更沒有市場。
而她。
竟然為了這樣一個別人連搶都不屑搶的男人,蹉跎自己到了這個地步。
文語詩眼神閃了閃,有某種像濾鏡一樣的東西,在這一刻,在她的心里,發(fā)出了清脆的碎裂聲響。
她頭一次替自己覺得委屈。
她替自己不值。
可再委屈……又能怎么樣呢?
走到如今這步田地,回首望去,她早就沒了退路。
這個年代,以她的成分,她不能和紀澤離婚。
她離了婚自己帶著弟弟活不下去的。
而且……
她重生回來的執(zhí)念就是愛。
如果連她自己都開始否定她和紀澤之間的愛情,那她還怎么繼續(xù)維持住靈魂不散。
所以更更可悲的來了。
她就是自己給自己洗腦都得告訴自己——她愛紀澤,紀澤也愛她。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達成獨屬于她的重生條件。
這樣的重生條件,對于以前的她來說,是甜蜜。
是證明她和紀澤是真愛最有力的證據(jù)。
她甚至可以拿這個去打溫慕善的臉,告訴溫慕善她和紀澤就是命中注定。
是老天爺都承認了的真愛。
不然怎么會讓她這輩子和紀澤再續(xù)前緣,怎么會讓她以愛為執(zhí)念重生?
就好像有了老天爺撐腰,有了底氣,足夠填補她上輩子當?shù)谌呓槿霚啬缴坪图o澤婚姻的心虛。
可現(xiàn)在……甜蜜不再,文語詩終于意識到,這不是上天對于她和紀澤‘真愛’的祝福。
這是詛咒。
這是桎梏著她,讓她困囿在這段感情里的詛咒。
她上輩子有多想上位,有多想和紀澤名正言順綁死一輩子。
這輩子當心愿全被滿足,她就有多痛苦。
偏偏她還不能抽身,不僅不能退,還得一遍遍的自欺欺人,清醒的發(fā)瘋,對著一個沒有心的人像個瘋子一樣天天提愛。
其實哪有愛啊。
她剛才都吐血了,紀澤的反應都沒陳霞大。
這么想著,靈魂又是一顫,文語詩把到了喉嚨口的鮮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神神叨叨的對陳霞說:“你是對的,別愛上紀澤。”
那就是個沒有心的人。
無情無義,自私自利。
“我也想像你這么清醒。”
“可惜啊……我脫不了身了,我中了詛咒,只能在這段感情里一點一點的被耗死。”
她看不到出路,看不到光亮,一丁點都看不到。
“你說啥呢?”陳霞懷疑她病糊涂了開始說胡話了。
文語詩笑笑:“我說……我悔啊……”
“報應,都是報應啊,我現(xiàn)在得到的一切,都是我介入別人婚姻的報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