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腹一陣陣難以忍受的絞痛，疼得她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忽然，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她猛地側過身，對著床頭的垃圾桶嘔吐起來。
“嘔……”
劇烈的嘔吐牽扯著她腹部的肌肉，新一輪的劇痛洶涌襲來，喬昭昭眼前一黑，差點栽下床去。
裴臻就是這時推門進來的。
他裹挾著一身風雨，渾身濕漉漉的，很是狼狽。
但他顧不得自己，忙把手里的熱水袋塞給她，想她暖暖身子。
島上條件簡陋，這熱水袋可不好找，花了他不少功夫。
“謝謝。”
喬昭昭面色憔悴，聲音微弱。
她接過來，放到肚子上，看裴臻一身雨水，怕他生病，滿眼擔心：“你快去擦擦，別感冒了。”
裴臻不以為意地笑笑：“我沒事。你還好嗎？”
他掃了眼旁邊給她倒的熱水，喝了些，剩下的已經(jīng)涼了。
他又去給她倒了一杯熱水，想扶她起來喝了，可看自己手上都是水，還冷冰冰的，又收回手，拿了毛巾擦了。
“你去擦擦身子，換個衣服。”
“裴臻，我難受的很，你別讓我……說第二次了。”
喬昭昭疼得眼里滿是淚水，說話也有氣無力的，讓人很焦心。
裴臻不想她心煩，就聽話地去換了一身衣服。
再過來時，看她還是半死不活的樣子，心疼地皺緊了眉頭。
他幾步上前，拿了熱水，單膝跪在床邊，先喂她喝了幾口熱水，后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一片冰涼濕膩。
“你這生理期太嚴重了。”他滿眼憂心，抽了幾張紙巾，動作輕柔地擦去她嘴角的穢物。
喬昭昭疼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無力地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沒事？
這叫沒事？
裴臻緊抿著唇，掃了眼窗外電閃雷鳴、風雨交加的惡劣天氣，目光堅定地說：“我再去隔壁家給你找點紅糖水。”
他說著，站起身，經(jīng)過雨傘旁邊時，也沒有去拿。
這海島樹木茂密，打著雨傘行走，容易遭遇雷擊。
他之前去別家尋找熱水袋，就是沒打雨傘，才濕成了落湯雞。
其實，不僅打雷危險，這海島環(huán)境復雜，地勢坎坷，還有蛇蟲鼠蟻，危險太多了。
“別去！裴臻！”
喬昭昭很擔心他的安全，見喊不住他，直接下床想去追他，結果肚子太疼了，腳下一趔趄，就摔在了地上。
裴臻回頭看她摔在地上，還赤著雙腳，趕緊折返回來，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回了床上。
“你做什么？好好躺著……”
“那你好好待著……哪也別去……裴臻，紅糖水沒用的。”喬昭昭抓緊他的衣袖，忍著腹部的劇痛，斷斷續(xù)續(xù)地說，“紅糖水……就是個安慰劑……以前物質匱乏，女人沒地位，家里但凡有點雞蛋、肉，都輪不到她們吃……”
她深呼吸一口氣，冷靜地陳述著殘酷的事實：“病了，疼了，就給口甜的哄著。糖分能讓大腦產(chǎn)生短暫的愉悅感，騙自己不那么難受了……治不了本的……”
裴臻沉默了。
他不是信了她這套歪理，而是信她此刻的痛苦確實不是一碗糖水能解決的。
他看著她慘白的臉，一言不發(fā)地重新走回床邊。
“那怎么辦？”他的聲音低沉沙啞，透著一股對自己無能為力的惱火，“昭昭，我怎么能讓你不痛？”
喬昭昭聽了，勉強牽了牽嘴角，笑道：“已經(jīng)不痛了，真的，沒什么大事……就是這段時間精神繃得太緊，壓力太大……我睡一覺……就好了。”
裴臻不信她的話，緊皺著眉頭問：“你這樣能睡得著？”
“……那你哄我睡。”
喬昭昭含笑看他，汗?jié)竦乃榘l(fā)貼在臉頰上，明明看起來很虛弱，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這個要求帶著病中的嬌蠻和一絲隱晦的依賴。
裴臻喉結滾了滾，視線少有地躲閃，避開了她那雙過于明亮迷人的眼睛。
不然，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去親她。
“我、我不會。”他語氣生硬，臉頰已然悄悄泛起了一層薄紅。
“不會就學。”喬昭昭看著他羞紅的臉，嘴角微微勾起，痛楚似乎都被沖淡了幾分。
說真的，看著這個向來高高在上的男人為自己手足無措的樣子，這種感覺……很新奇，也很甜……
她甚至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想親他。
裴臻沉默了一會，薄唇抿成一條直線，似乎在進行一場激烈的思想斗爭。
過了約莫一分鐘，他才開口道：“那我給你講個笑話。”
喬昭昭眼里閃過一絲錯愕，差點以為自己出現(xiàn)了幻聽：笑話？用笑話哄她睡？
但……行吧！
她忍著痛，配合地“嗯”了一聲。
裴臻便清了清嗓子，表情嚴肅得像是在主持一場董事會。
“我有個外甥，四歲了。上個月，他父母出差，我?guī)Я怂惶臁！迸嵴榈恼Z速平穩(wěn)，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講述著，“活動地點，萬達廣場。活動內(nèi)容包括，但不限于海洋球、搖搖車，以及一個香草味的冰淇淋。”
喬昭昭：“……”
這人是把哄她當成工作匯報了嗎？
裴臻還在繼續(xù)他那毫無起伏的講述：“回程路上，他很高興，拍著手說，‘今天又是開心的一天’。”
說到這里，他停頓了一下，似乎覺得這里是情緒的轉折點，需要留給聽眾反應的時間。
喬昭昭配合地眨了眨眼，表示自己在聽。
裴臻這才繼續(xù)：“我問他，這么開心，你要感謝誰？”
他看著喬昭昭，那眼神仿佛在說：注意聽，重點來了。
“他一臉認真地回答……”
裴臻又停頓了，似乎在醞釀那個即將到來的笑點。
“感謝萬達。”
“……”
空氣安靜了幾秒。
“噗……”
喬昭昭終于沒忍住笑了出來。
這一笑，瞬間牽動了她腹部緊繃的神經(jīng)，出血愈發(fā)洶涌，同時，越發(fā)猛烈的痛楚讓她倒抽一口涼氣，笑聲變成了壓抑的悶哼。
喬昭昭整個人弓了起來，額角的冷汗瞬間又密了一層。
“裴臻……”她咬著牙，聲音都在抖，“你是想……笑死我嗎？”
她疼得連話都說不利索，還不忘抬起眼，幽幽地瞪著他：“直接了結我，就不用哄了，是吧？裴總的算盤……打得真精明呢。”
話音剛落，又是一陣劇烈的絞痛，讓她后面的話都碎在了唇齒間，只剩下壓抑的喘息。
裴臻的表情僵住了。
他看著她痛到慘白的臉，還有幾縷被冷汗打濕、黏在慘白脆弱臉頰上的凌亂長發(fā)……
她明明痛得連話都說不連貫，眼底卻因為那個一點也不好笑的笑話，漾開了一點碎光。
裴臻的呼吸亂了一拍。
他沒再說話，只是俯身下來。
喬昭昭的瞳孔微微一縮，還沒來得及思考他要做什么，一片溫熱就貼上了她冰涼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