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危難當年,什么兒女私情,在此刻都微不足道了。
只是接下來,他們又該何去何從呢?
言乘月心中悲傷至極,轉頭看向聞人景:“我沒想到,我們攜手并肩的日子,會這么的短暫,我總覺得一切才剛剛開始,我們還有好多好多的事情沒有做。”
聞人景上前抱了她一下,苦笑:“我現在也回答不了你,甚至亂局之下,我都不知道我還能做什么,但我想,我們的努力,終究是不會白費的,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大約我們現在走的,便是那一小步,或許將來,也可能我們有生之年都無法實現,但更遠的將來,一定是可以的?!?/p>
聞人景自來京城,其實一切都還算順利,她前世學的是經濟,她腦子里有無數能夠在古代發家致富,甚至是推動整個王朝經濟發展趨勢的構想,這些東西,在和平年代,會對她格外的寬容,但一旦陷入戰亂,她就會成為亂世的犧牲品,甚至可能是上位者爭權奪利的工具。
原本她是更看好宗淮的,宗淮大度寬容,包容性極高,若將來他能為帝,她的許多想法,或許就能夠得以實現。
只是她怎么也沒想到,這么一場突如其來的戰爭,就粉碎了她的構想。
承德帝對她只是明面上的寬容,錦上添花只是個彩頭,一旦真的觸及到利益的時候,她的處境就會變得極為艱難。
經濟與政治自來密不可分,她若是連這點都看不明白,她在這古代,也沒有多少活下去的可能。
所以縱使此時再多的不甘心,再多的壯志未酬,她也只能選擇及時退場,才能圖謀以后。
她明白這個道理,言乘月同樣明白。
若此時聞人景不及時退場,等待她的,必然是生死和被裹挾的種種考量。
所以再多的不舍,她也只能接受現實。
言乘月定了定心神,握住聞人景的手:“有陛下在,言家就始終會是我堅實的后盾,其他的事情我暫時沒有辦法,但太明書院,我一定會保住它,即便將來不得不做一些妥協,我也會讓它一直一直,堅持下去,給更多人一個機會。”
聞人景點頭:“別擔心,等局勢平穩下來,我會跟你聯系的,只是暫時避一避風頭?!?/p>
“好,但安全為上。”言乘月擔心的望著她,遲疑片刻,還是將最后的心里話說了出來:“我早先便同你說我與兄長的婚事只是個幌子,我們早有退婚的打算,只是陛下始終不肯松口,才會一拖再拖。如今這般,婚約之事,也便不復存在了。你同兄長相互有情,這些年我都看在眼里,也為你們著急,已經到了這時候,我說不出什么再祝你們終成眷屬的話,但兄長離京在即,你若有什么需要交待,和想同兄長說的,我來安排?!?/p>
言乘月心里知道,宗淮這一北上,即便朝中會為此積蓄力量等待北伐將他迎回,但這一日,太過縹緲,一旦宗淮離了京,朝中局勢必然瞬息萬變,未來如何,尚不可知,若此時再不告別,下次再見,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但聞人景卻搖了搖頭:“暫時,不必再見了,不是最好的時機,我如今去見他,只會徒增彼此的煩惱。等局勢平穩些,我再想辦法?!?/p>
聞人景心中隱約有個想法,但是還未能完全理清楚,這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她總覺得不對,可情勢如此,誰也無法改變。
不如暫時蟄伏,以待時機。
見她心中有數,言乘月便不再多說,兩人依依不舍的告了別。
而等言乘月回到家里,聽到的便是昭陽公主上門的消息。
言乘月急忙回到自已的院子,一進門,便看到了眼睛哭的紅腫的昭陽。
言乘月急忙上前抱住她,“怎么哭成這樣?駙馬他,還是沒有改變主意嗎?”
昭陽紅著眼睛搖頭:“阿月姐姐,我該怎么辦,我知道阿淮哥哥做的事情都是對的,是為了天下百姓,薄自安追隨他,我應該全力支持,若我阻止他去,跟否定了阿淮哥哥的犧牲又有何異?可我,可我……”
后面的話,昭陽怎么也說不出口。
她又怎么能說出,讓他為了她留下來這種話,他們剛剛成親,正是感情最濃烈的時候,她喜歡他,自然也支持和理解他,可她不舍,她害怕,她害怕他這一走,就再也不會回來……
言乘月抱著昭陽,輕撫著她的背:“好了,不哭了,不哭了,你還懷著身孕,前三個月正是不穩當的時候,別傷了身子……”
言乘月安撫著她,卻也沒辦法勸她。
正如她所說,若是阻止了薄自安,豈不是在否定宗淮的犧牲嗎?宗淮為了中原百姓,為了大昭子民,堂堂皇太子,一夜之間要淪為質子,新科舉子和天下義士,是感念他為天下犧牲的義舉,才甘心追隨,如何能勸呢?
言乘月一下又一下輕輕撫著昭陽的背,這一年的冬日,仿佛整個京城,都彌漫著濃烈的悲傷,寫滿了離別。
僅僅定下和談三日之后,宗淮便啟程離京,抵達舜河,燕軍撤兵。
至此,和談終于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