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楊正堯一番推心置腹的教導，如晨鐘暮鼓般敲醒了張志霖。那些浸透著官場甘苦的箴言，讓他在思想深處經歷了一場徹骨的洗禮 —— 原以為權柄之下盡是坦途，卻不曾想每一步都踩著世事的荊棘與人心的溝壑。
回去的途中，他腦海里反復掂量著“為官”二字的分量，思考著未來的路該如何走。
下午，三人去了趟超市，采購了一些食材。大過年的，總不能還吃泡面，好歹要準備一頓年夜飯。
臘月二十八，聽到三人都沒回老家過年，劉德凡又跑來湊熱鬧了，還很有良心的帶了十幾個食盒，解了大家的燃眉之急。
臘月二十九，大學同學趙家康也來湊熱鬧了。他是正月初一值班，這兩天實在沒去處了。
這可是掛過職的“老前輩”，張志霖和他請教了很多問題。但得到的結論很悲觀，掛職就是混日子，名不正言不順，干的多了還惹人厭，最好就是裝透明人。
難道這就是自已期盼的掛職嗎？張志霖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大年三十，趙蕓汐特意叮囑廚房，年夜飯要多做一份。前幾日從張靈澤口中得知，張志霖今年也沒回家過年。念及同學情分，她不能坐視不理，漂泊在外，吃不上年夜飯得多可憐。
下午三點，陽光透過窗戶灑進房間，張志霖正和幾人拿著抹布打掃。忽然，敲門聲響起。
“游手好閑”的劉德凡晃悠著去開門，發(fā)現竟然是趙蕓汐，他眼里閃過一絲驚訝：“你怎么來了？手里提著啥？”
趙蕓汐側身進門，反問道：“你怎么在這？為啥別人都在忙，就你不干活？”
“我是客人，干什么活？”劉德凡摸著鼻子笑了笑，視線落在她手中的食盒上，“哦，你是來送‘投喂’的吧？我怎么就沒你這么好的同學？”
“少貧嘴，趕緊搭把手！想把我累壞不成？” 趙蕓汐作勢要把食盒遞過去。
劉德凡趕忙從接過食品袋，扯開嗓子朝里屋喊：“美女同學來投喂了，某些人趕緊出來迎接！”
張志霖放下手中的抹布，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蕓汐，實在是不好意思，又讓你費心了！”
趙蕓汐笑著說道：“好歹我是‘本地戶’，舉手之勞，不費什么事。”
說話間，她瞥見了趙家康，便問：“家康，你怎么也來這兒湊熱鬧？今年沒回家過年嗎？”
趙家康放下拖把，無奈地嘆了口氣：“別提了，大年初一要去單位值班。我就想不明白，爛慫農業(yè)部門有啥班好值？”
“先別瞎扯了，菜還熱著呢！” 劉德凡早已按捺不住，掀開食盒蓋子，香氣瞬間彌漫開來，“哇，全是硬菜啊，要不開干吧！”
都是年輕人，沒什么顧忌，大家便圍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吃了頓年夜飯。
在燕城的一個四合院里，趙家人圍著紅木八仙桌，陪老爺子看春晚，但唯獨少了孫女趙蕓汐。
“蕓汐這丫頭……”趙偉望著主位上的父親，煙嗓里透著焦灼：“您說大過年的，她跑哪兒去了？要不我打個電話催催？”
老爺子眼皮都沒抬，指尖的核桃轉出兩道沉木色的弧光：“孩子大了，你管她作甚？”
趙偉很納悶，不是最疼蕓汐嗎？為啥他一點也不急？于是便問：“蕓汐談戀愛了？是不是跟袁浩？那也不能大過年的不回家呀！”
這話剛落，老爺子手里的核桃 “咔” 地一聲撞在一起：“現在都什么年月了，還搞父母之命那套？我警告你，婚姻自由，不準你‘拉郎配’。自已沒本事，盡想些歪門邪道，有那個精力，還不如研究一下工作！”
趙偉被嚇得一言不發(fā)，他有時候覺得自已魄力不足，就是因為從小被父親“打壓”，老是那么兇干嘛。自已都成了副省長，還不滿意？
……
正月初八，當春節(jié)的余韻還縈繞在城市的街巷間，無數背井離鄉(xiāng)的 “燕漂” 已踏上返程之路，城市再次被熙熙攘攘的人潮與喧囂的煙火氣填滿。
正月初十，財政部召開會議，審議通過了本年度中央選調生面試工作方案。鑒于工作需要，會議明確今年的面試流程將提前啟動。
正月十五元宵佳節(jié)，張志霖收到通知，定于后天對進入面試環(huán)節(jié)的考生開展面談，這預示著面試進入了倒計時狀態(tài)。
面試之前，財政部會有一個面談環(huán)節(jié)，由人事領導與考生進行交流，通過聊天的方式，進一步了解考生的個人情況，以便更全面地了解考生是否符合崗位需求。
去年的面試還有心理測驗，評估考生的心理狀態(tài)和性格特點，看其是否具備與崗位相匹配的心理素質，不過今年不知為何取消了。
2月17日這天，張志霖把自已“拾掇”的利落妥帖，前往財政部。
走進指定辦公室時，他竟發(fā)現和自已面談的領導竟然是劉小龍組長。看著對方熟悉的面容，張志霖懸著的心倏地落了地。
面談在輕松的氛圍中展開，劉處長低頭翻閱檔案時，依次拋出的問題條理清晰，從學習經歷、實習經歷、個人特長、職業(yè)規(guī)劃等方面，和張志霖進行了交談，評價他是否符合崗位需求。
整個交流過程張弛有度，面談結束后，他注意到劉處長抬眸時眼中閃過的笑意，并輕輕點頭示意。
同時，面試時間很快敲定：3 月 1 日。
十二天時光如白駒過隙，80 余名考生從匯聚至“燕城國家會計學院”，迎來終極考核，決定前途命運。今天過后，注定有人歡喜有人愁。
面試以結構化為主，采用“3道統(tǒng)考題 + 2 道專業(yè)題”的模式。
題目包括綜合分析類、組織管理類、情景模擬類、人際溝通類、應急應變類，著重考察考生的政治理論素養(yǎng)、社會熱點認知、崗位認知等方面。
盡管張志霖按照面試的全流程和時間要求，進行過數十次全真模擬演練，但當這一刻真的來臨時，緊張感仍如潮水般悄然漫上心頭。
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暗暗調整胸腔的起伏節(jié)奏，但指尖微微攥緊的力度，還是泄露了他心底未平復的波瀾。
上午11點，張志霖深吸一口氣步入考場。抬眼望見主位上端坐的俞東升司長，正以慣常溫和的目光看向自已，他胸腔里翻涌的緊張與不安如退潮般消散。
走完流程后，面試開始。
俞東升率先提問：全國經濟工作會議強調，發(fā)展和改善民生要立足經濟實際和發(fā)展情況，要堅持盡力而為、量力而行。作為財政部工作人員，請你談談對 “盡力而為、量力而行” 的看法。
這個問題簡直不要太熟，正好是張志霖前段時間參與匯總工作的重點，便當即答道：“盡力而為是初心所向，要求我們在民生領域保持投入強度；量力而行是理性根基，需要以財政可持續(xù)性為底線構建保障體系……”
考官們頻頻點頭，緊接著拋出第二個問題：有人說，年輕干部要嚴以律已，正確處理好公與私、大與小、快與慢、得與失的關系，請問你怎么看？
這恰在復習范圍內，張志霖神情從容，語調沉穩(wěn)而堅定地答道：“嚴以律已是年輕干部的立身之本，而厘清公與私、大與小、快與慢、得與失的邊界，更是筑牢思想防線、踐行使命擔當的核心命題……”
第三個問題：領導安排你一項工作，需要其他兩個部門的配合，但是你對這兩個部門不太了解，并且在工作過程中，他們也不太愿意配合。面對這種情況，你會怎么做？
這種題型，張志霖也熟悉，當即按照“總—分—總+遞進式” 結構，進行了作答。
……
五道題答完，張志霖自我感覺良好，應當能斬獲不錯的分數。加之筆試成績本就占據顯著優(yōu)勢，此番沖刺財政部的崗位，想來已是勝券在握。
面試結束后，考官會根據考生的表現進行打分。打分通常會去掉一個最高分和一個最低分，然后取平均分作為考生的最終面試成績。
考生們陸續(xù)前往待分室，屏息等候領取各自的《面試成績通知單》。
值得注意的是，財政部今年特別規(guī)定面試成績需考生簽字確認，且知曉成績后需即刻離開考點。
等待的時光在焦灼中被無限拉長，直到中午一點鐘，張志霖才終于拿到那張令他心心念念的成績單。
當目光觸碰到 \"80 分\" 的紅色數字時，他緊繃了數月的神經驟然松弛——去年面試最高分也不過 80 分，今年的成績與去年持平，今年的成績與歷史峰值持平，這意味著在競爭激烈的考核中，他已穩(wěn)穩(wěn)站在了第一梯隊。
走出國家會計學院的大門時，陽光透過梧桐葉隙灑在肩頭，忐忑心緒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洶涌的激動。
他抬手揉了揉微酸的眼眶，無數奮戰(zhàn)的日夜，見證著這場與夢想的雙向奔赴。八年備考路的最后一公里，終于在成績單上畫了圓滿的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