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別三載,金家姐弟相見,月色中,十七歲的玉堂眉目含笑看著姐姐,一聲“姐姐”還未出口,已是淚濕羽睫。
喉嚨像是堵著塊海綿,金玉貝仰起頭,看著高了自已兩個頭的金玉堂,抬手輕撫過少年的鬢發,“我家玉堂竟長這么高了,已是翩翩少年郎。”
“姐!”金玉堂伸手將金玉貝攬入懷中,頭伏到姐姐肩上,落下淚來。
“姐姐受苦了!”
淚意磅礴,金玉貝再是心志堅毅,這一刻,心底深處的委屈、脆弱再也壓抑不住,肩膀聳動,失聲低泣。
“玉堂,是姐姐不好,連累了家里。”
“不,姐姐怎么能這么說,我們是一家人,談什么連累。是玉堂不好,你們身陷險境,我卻一人在外。”
金玉貝抬頭,淚眼朦朧,“玉堂,姐姐一直擔心你會怪我。”
金玉堂掏出帕子替姐姐輕拭淚痕,卻發現金玉貝的淚水像是林間泉眼,不斷涌出。
他心知,自家姐姐定是壓抑了許久,姐姐看似成熟果決,實則最重感情。
“姐,我在外行醫這幾年,看盡了生死別離,這世上之事豈是你我能決定的,我怎么會怪你。
而且,我回京師前,去承安慈幼所見過姆媽了,她如今過得很好,平寧祥和,她讓我轉告你,謝謝你為家里做的一切。”
金玉貝哽咽著點頭,心情稍稍平復。
這時,一旁的李修文才上前一步,拱手道:“修文見過護國夫人。”
金玉貝這才發現金玉堂身后的李修文,看著面前比弟弟更高的黑大個,她走到李修文面前,上上下下將人打量一番,嘴角翹起。
“修文!好個儀表堂堂的小將軍。”
李修文有些不好意思,撓頭咧嘴直笑,金玉堂上前捶了下他的肩。
“怎么,見了我姐就不會說話了?這一路上不是老提我姐嗎,叫什么護國夫人!”
“嘿嘿……嘿嘿。”李修文傻笑幾聲,看向金玉貝。
“護國夫人,我與玉堂結拜為兄弟,你就是我李修文的親姐姐,日后,誰敢欺負你,我李修文一槍挑斷他手筋,腳筋。”
“咳咳咳。”不遠處,李修謹以拳掩唇輕咳幾聲,大步上前,瞪了眼二傻子,“什么姐姐,別亂喊!”
李修文不服氣,可又不敢大聲回懟,小聲嘀咕。
“就知道兇我,有本事你讓我喊嫂嫂呀!”
“你……”李修謹正要開口訓斥,金玉貝抬腳踢了下他的小腿,嗔了他一眼,“擺什么譜?”
說罷,她一手拉著一個少年,心滿意足往回走,邊走邊說。
“別理他,跟姐姐回鳳芙宮。這幾日和姐姐好好說說,這幾年,你倆都做了什么,遇見了什么新鮮事,又是何時聚在一起的。”
輔寧王看著三人的背影長嘆了一聲,這下沒他什么事了,這幾年的事不得說個五六七八天?
李喚壓下嘴角,小聲問了句,“王爺,回王府嗎?”
李修謹側頭看向一旁的內侍,開口問道:“李修遠呢?”
那內侍立刻含笑開口,“稟王爺,小公子睡在公主那里。”
李修謹挑眉揮手讓他退下,不禁失笑:“小三這小子,比我強。”
他搖了搖頭,“還是去找李定邦喝兩杯吧!”
……
鳳芙宮。
這幾日,護國夫人心情很好,殿內不時傳出歡聲笑語。
“玉堂,你如今的醫術,我甘拜下風。對了,蘇老頭呢?”
蘇蘭景難得甩了家里幾個跟屁蟲,逃進宮喘口氣,邊吃點心邊問。
“蘇女醫,師伯在隴西軍中很是自在,不想奔波來回,讓我轉告您,別牽掛他,讓您別埋首于后宅埋沒了一身醫術,等孩子大一點,可開醫館,或與我一起重建青囊閣,那也是您父親的心愿。”
蘇蘭景放下手中點心,眼角有些濕潤,“你若寫信給那老頭,幫我多寫一句,告訴他,我知道了,讓他保重。”
金玉堂應了,金玉貝開口,“玉堂,你可回過常州府,可去拜見過童師父?”
“姐,去過了。”金玉堂笑容加深,“師父身體很好,依舊是一絲不茍的性子。”
幾人正敘舊,卻聽宮人在外回稟,“李指揮使求見。”
金玉貝點頭,“請他進來。”而后看向李修文道:“修文,一會兒見了他,你就問他,虧不虧心?當年把你忽悠去隴西,自已卻巴巴上了京師。”
一聲笑聲中,李定邦和公孫悅一前一后踏進屋。
兩人朝金玉貝拱手見禮,李定邦看著李修文笑道:
“乖乖,這是誰啊,完全是我們隴西虎將的模樣呀。”
殿內很快又回蕩起笑聲,自動分成兩撥,男女各一撥。
李修文、金玉堂、李定邦,很快就出了內殿。
李修文嚷嚷著要要去外頭切磋一番,金玉堂雖只學了點防身的武藝,卻也興致盎然地跟了出去。
于是,玉德殿內只剩幾個女人,公孫悅也想跟幾個男人一起去,卻被蘇蘭景一把薅了回來。
“回來,你去干什么,快訂親了,還咋咋呼呼的。”蘇蘭景自打生了娃,娘味兒就很足。
見公孫悅不情不愿坐下,蘇蘭景繼續開口。
“阿悅,我和玉貝是拿你當妹妹的,你娘去前年來京師時,可交代過我們,一定得照顧你,約束你。”
“好好,我不去,蘭景姐,喝茶。”公孫悅咂咂嘴應付著,不過,很快她就被蘇蘭景的虎狼話題吸引住了。
“避子湯還會失效?”公孫悅雙目灼灼,十分驚奇。
“小孩子家家,聽著就行,別多問。”蘇蘭景掃了眼“沒見識”的公孫悅,湊近金玉貝。
“咱們用的那副避子湯方子,我特意調過,性子溫和。也許正因為如此,時間一長,藥效就打了折扣。要不,我怎么會又懷上!”
金玉貝心中一驚,“那可怎么辦,萬一……”
蘇蘭景蹙眉,“我倒是可以恢復成原先的藥方,可那樣,長久服用,總怕傷身。
我是真不準備生了,服用藥性強些的也便罷了,可玉貝你,何時準備要孩子?輔寧王年輕,饞你饞得緊,萬一你們……”
公孫悅見一左一右兩人聲音越來越低,豎起耳朵直往上湊,這么有意思的瓜,怎么能不吃。
她硬擠上去,開口問道:
“玉貝,輔寧王怎么個饞你法?快說說,我不是那什么也快訂親了,長長見識,來來來,展開說說唄!”
不約而同,金玉貝與蘇蘭景提高聲音,看向公孫悅,“去去去,去問李定邦去。”
三個女人一臺戲。
蕭亭拿著賬本在殿門探頭看了一眼,隱約聽到兩句,不由看向門口的柳葉,開玩笑道:
“柳葉姐姐,你不進去湊個熱鬧,長長見識!”
“呸!”柳葉淬了蕭亭一口,翻翻白眼,“沒興致,我又不嫁人,夫人今日沒功夫看你的賬本子,去去,回去拔你的算盤珠子吧!”
蕭亭失笑,從袖子里摸出一個小匣子,打開遞了上去。
“柳葉姐姐這兩年脾氣見長吶,我前陣子出宮,見這塊玉佩與姐姐相配,送給姐姐戴著玩,玉能養人!”
柳葉看著匣子里一塊碧綠的翡翠柳葉狀玉雕,心中喜歡,卻又不想收蕭亭的東西。
誰知,這一幕被在殿內受到孤立的公孫悅瞧見,她騰地一下從椅子上彈起,抬手指著蕭亭喝道:
“好你個娘娘腔,你那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啊,柳葉,千萬別收!”
公悅悅指著自已腰間的玄鳥玉佩,忿忿不平道:
“男人送玉佩,能有什么好心意,就是,就是……”
“啪”一聲,公孫悅一拳砸到桌上,現學現賣,“蕭亭就是饞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