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曜宮的初夏,連風都帶著令人沉醉的香氣。
姹紫嫣紅,雕梁畫棟,讓從小生長在遼東的公孫悅十分新奇。
不過,他的關注點卻大多在來往的護衛、宮女、內侍身上。
“誒,哥,你瞧,那兩個護衛,長得真俊唉,咦,那一個怎么這么眼熟呢,像在哪里見過。”
不等公孫朔開口,公孫悅就走了上去,停在了李陽、李亦面前,自來熟地開口。
“小兄弟,我叫公孫悅,我瞧你倆年紀和我差不多,你們叫什么名字?”
公孫悅目光落在李亦身上,上上下下看了一圈,猛地瞪大眼,“怪不得眼熟,你像……啊……喲喲!”
公孫朔忍無可忍,一把揪起公孫悅的手腕反扭了下,終于讓他閉了嘴。
李亦開口,“這位是昭武將軍吧,隴西李亦見過將軍。”
他說罷,李陽也上前行禮,自報家門,不同于李亦的略帶疏離,他笑出了一對酒窩,公孫悅眼前又亮了一亮。
公孫朔點頭寒暄,心中驚奇。
在遼東時,母親就說,隴西李氏恨不能將四房嫡子中長相漂亮的都送到東宮,陪那位太子少子。
當時,母親摸著下巴想了良久,又圍著自已繞了幾圈,最終不無遺憾道:
“可惜,朔兒你傷了臉,如今又是個鰥夫,那位少師眼光高,估計……”
他母親的話沒說下去,但傻子都聽得出,那意思是,人家看不上自已。
想到這兒,公孫朔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可不愿做女人的裙下之臣,不想像自已那個沒出息的爹似的,幾十年如一日,只知道跟在母親屁股后頭。
此時,公孫朔看到隴西兩位少年,心中確定,傳聞不假,這位護國夫人果真喜歡美男子。
玉德殿內。
小祥子上前,“護國夫人,內務府今兒送來幾個小太監,說是都調教好了,您看?”
“不必。”金玉貝摩挲著手中玉如意,“他們有心了,我身邊不會再添內侍,你若手下人不夠用,那便挑你看上的,不過,都不許到我身邊來。”
小祥子應是退下,他知道,能走進護國夫人心里的,也唯有喜公公了。
柳枝見小祥子退下,上前開口。
“姑姑,您前兩日說,當時寄去遼東的信是寫給……噗……”柳枝沒忍住,笑出聲來。
金玉貝淺笑,“公孫朔的母親,外號遼東母大蟲!”
她微微直起身,眼中帶著欣賞,“可惜不能與她見面。那位不簡單,到如今,公孫朔的父親也沒討到名份。”
“聽姑姑這么說,奴婢也極想見見這位夫人。”柳葉上前,輕聲道:“昭武將軍和小將軍來了。”
沒過多久,李陽、李亦便帶著公孫朔和公孫悅進了大殿。
“末將見過護國夫人。”公孫朔與公孫悅上前拱手行禮。
公孫悅眼角余光上瞟,自上次宮外見過金玉貝一眼后,他還是第一次近距離見她全貌。
貴妃榻上,女子美的讓人挪不開眼,薔薇色裙擺層疊展開,如云似霞。
這一刻,公孫悅突然間覺得,能做她的裙下之臣并不辱沒,不由將視線挪向前方的自家兄長。
“不必多禮,玉貝多謝當日兩位將軍相救。”金玉貝展顏而笑,起身,拿著玉如意抬步向前。
“來了,來了,這是看上大哥了。”
公孫悅在心里雀躍歡呼,他對兄長還是很有信心的。
雖說兄長臉上有道疤,但并不影響刀削斧鑿般的五官。
兄長可是幾個兄弟中長得最好的,再加上讓姑娘血脈僨張的好身材,護國夫人身邊就缺這一款!
公孫悅想到臨行前,他娘悄悄交待給他的任務,心中激動。
太好了,說不得,明年她娘就能抱上長孫。
他娘說這叫什么,噢,對,叫借種!越厲害的女人,種就越優秀,哈哈哈……
公孫悅完全沉浸在自已的世界中時,金玉貝卻繞過了公孫朔。
公孫朔背上出了層薄汗,心中正想著,若這位護國夫人一會兒對自已提“不正當”要求,該如何是好。
卻不想,帶著淡淡花香的粉色身影從自已身邊走了過去。
金玉貝嘴角噙著笑,走到了公孫悅面前,目不轉睛,仰頭從上到下細細打量他。
喉結、胸、腰線,那處……眼神灼熱,看得公孫悅一顆心都快跳出來了。
這位夫人怎么不看兄長,卻打量起自已,不行啊,他,他還小,他那什么……
突然間,帶著金玉貝體溫的玉如意就落在了公孫悅下巴處。
“小將軍叫公孫悅吧,果然人如其名,賞心悅目!嗯,我最是喜歡年輕鮮活的美少年。”
話落,不僅公孫悅臉紅了,連李陽和李亦都紅了耳根。
正在公孫悅手足無措時,金玉貝伸出手,指尖滑過公孫悅的掌心。
她微微踮起腳尖,湊到公孫悅耳畔,吐氣如蘭,氣息溫熱。
“小將軍,不如留在景曜宮,日日伴我左右,如何?”
一旁的柳葉、柳枝嘴角狠狠抽搐,兩人對視一眼,滿臉錯愕,百思不得其解。
姑姑今日到底是怎么了?
姑姑何時對男子這般主動?
這位小將軍長的是不錯,可與輔寧王比,還是遜色不少,甚至還不及其兄長的偉岸風姿。
莫非……這就叫一見鐘情?
李修謹剛見過太子,自然是要上玉德殿面見護國夫人,再次“看看她的傷”。
他興沖沖走到玉德殿,故意讓人噤聲,抬腳剛進殿門,就欣賞了一段護國夫人調戲小將軍的戲碼。
清清楚楚聽到金玉貝那句:我最是喜歡年輕鮮活的美少年。
這邊的公孫悅如遭雷擊,身體僵硬,下一刻,就聽一個冷冽的聲音響起。
“哦,那護國夫人瞧本王鮮活不鮮活呢?”
聽見李修謹的聲音,金玉貝臉上的笑不由斂了三分。
這人上午不是該在文淵閣嗎,怎么大白天就晃到這兒了?
柳葉狠狠剜了眼門口的內侍、宮婢,一點兒眼力見兒都沒有。
姑姑這陣子心情不好,好不容易今兒有心情調戲……啊呸……
好不容易姑姑有心情開玩笑,怎么這位來了也不知道通傳。
李修謹緩步走入殿中,朝公孫朔微微頷首示意,目光卻死死黏在金玉貝身上,見她不語,語氣愈發酸冷。
“護國夫人怎么不說話了?看來,是嫌我年紀大了,入不了夫人的眼。”
公孫悅:……這是我能聽的嗎?都不用避嫌?!
公孫朔:留公孫悅在宮中?萬萬不可!此事絕無可能!
金玉貝:太子剛剛登基,輔政之事不可操之過急,她的身子還需靜養一段時日。正郁悶著,好不容易來了個合心意、能放心逗弄的,她管旁人愿不愿意!堂堂護國夫人,連這點權利都沒有了?!
殿內氣氛瞬間凝滯,陷入一片詭異的沉默。
金玉貝眼尾輕挑,淡淡掃了李修謹一眼,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抬手,指尖扣住公孫悅的腰帶,往身邊拉。
恰在此時,小祥子的聲音從殿外匆匆傳來。
“啟稟護國夫人,南潯蕭家主帶了一位郎君求見。”
李修謹深吸一口氣,胸腔里的醋意幾乎要翻涌而出,他咬牙切齒,一字一頓。
“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