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如同凝固的血。
陳陽立于虛空，白衣獵獵，神色平靜如淵。
但那雙深邃的眸子深處，已有冰冷的殺意在悄然凝聚、沸騰。
四周圍攏的無雙國大軍修士，非但沒有因陳陽那“螳臂當車”四字而收斂，反而愈發肆無忌憚。
他們是百戰之兵，剛剛在血月嶺外大破神州皇朝十萬先鋒，斬敵近半，余者狼狽逃竄。
此刻正是軍心振奮、氣勢如虹之時。
眼前這個東荒來的小白臉，縱然頂著個“天命之子”的名頭，可這里是無雙國戰場，是百萬大軍的駐地！
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何況——
他陳陽，算強龍嗎？
“呵，螳臂當車？”
一名滿臉橫肉、氣息兇悍的百夫長嗤笑出聲，手中戰斧扛在肩上，目光毫不避諱地掃過陳陽身后那十三位絕色佳人。
“陳陽公子，您怕是沒上過戰場吧？您那天宮境的修為，在我們這百萬大軍面前，連個浪花都打不起來。”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黏膩地在姜漣漪那高貴凜然的鳳儀身段上剮過：
“不過您這眼光，末將倒是佩服得緊。這些仙子，嘖嘖……要是能分兄弟們幾個……”
粗俗至極的話語，引發周圍一片壓抑的、心照不宣的低笑。
“老周，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已什么德性？人家仙子的手，是你這莽夫能摸的？”
“摸不著，看看也解饞啊！一直戍邊打仗，老子都快忘了女人長啥樣了！”
“嘿嘿，今天倒是開了葷眼。”
“天命之子又如何？到了咱們地盤，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還敢動手不成？”
“他敢嗎？這里是百萬大軍駐地，他動一個試試？”
那些目光，那些話語，如同蛆蟲，在空氣中蠕動、蔓延。
陳陽沒有動。
他身后的十三位紅顏，卻已有數人眸中寒光凜冽如刀。
姬憐星俏臉含煞，玉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晴瑤銀牙緊咬，周身靈力隱隱躁動；就連向來清冷如月、不染塵埃的月曦，那雙冰藍色的眸子里也浮現出清晰的殺機。
陳陽輕輕抬手，制止了她們。
他的動作很輕，卻很穩。
校尉見狀，心中愈發篤定——此人，不過是在強撐場面罷了。
他嘴角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放緩了語氣，但那姿態，分明是居高臨下的“施舍”：
“陳陽公子，末將方才已派人前往中軍大帳，請示大皇子殿下。您遠來是客，又身負天命，末將也不好擅作主張。不如……您稍等片刻？”
他頓了頓，手中戰矛微微下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等殿下有了批復，您是去是留，自有分曉。在此期間，還請您……不要輕舉妄動，莫要讓末將難做。”
那“不要輕舉妄動”六個字，咬得極重。
配合著他身后那黑壓壓、一眼望不到邊際的修士大軍，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校尉眼中閃過一絲志在必得的笑意。
他料定陳陽不敢動手。
天命之子又如何？金榜第一又如何？
在絕對的數量面前，任何個人戰力都是笑話。
何況，對方帶著十三位絕色佳人，牽絆極多，更不可能孤注一擲。
所以，他只需要等。
等大皇子殿下的命令下來，是放行，是扣押，還是……
他的目光再次掠過那十三道風姿各異的倩影，喉結滾動。
——還是“招待”。
都是殿下說了算。
而他，只需完成殿下的交代，將那十三位絕色仙子……“留”在血月嶺。
屆時，殿下吃肉，他們這些下面的人，總能分到一口湯喝。
這念頭如同毒蛇，在他心底蜿蜒。
然而，他臉上那志在必得的笑容尚未完全展開——
人群中，一道更加刺耳、更加肆無忌憚的聲音，毫無遮掩地響起：
“哎，我說陳陽公子，您就別繃著了！要動手您早動手了，磨蹭半天，不就是不敢嗎？”
那是一個尖嘴猴腮、眼神陰鷙的小校，修為不過王者初期，卻仗著身處大軍之中，渾然不把陳陽放在眼里。
“帶了這么多絕色仙子招搖過市，到了咱們大軍地盤，還想全身而退？天底下哪有這么便宜的事！”
“哈哈哈！李猴兒這話說得糙，理不糙！”
“陳陽公子，您要是個爺們，就別讓身后那些仙子擋著！您倒是動一個給兄弟們看看啊！”
“就是！光站著不說話，嚇唬誰呢？”
“天命之子？我看啊，就是天道賞飯吃的廢物，沒了那體質，您算個屁！”
哄笑聲、起哄聲、譏諷聲，如同浪潮，一浪高過一浪。
那些士卒眼中的輕蔑、貪婪、覬覦，在確認陳陽“不敢動手”后，愈發不加掩飾，近乎赤裸。
仿佛眼前站著的，并非名震五方大陸的極道重陽仙體、天道金榜第一天命。
而是一個帶著絕色美眷招搖過市、任人宰割的肥羊。
陳陽依舊沒有動。
但他的眼眸深處，那冰冷的殺意，已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在無聲中醞釀、積蓄。
他沒有看那些聒噪的螻蟻。
他只是平靜地、如同陳述事實般，輕輕開口，聲音不高，卻穿透所有喧囂：
“爾等，自尋死路。”
……
同一時刻。
血月嶺，中軍大帳。
“報——！”
一名傳令親衛疾步入帳，單膝跪地：“啟稟殿下，駐地東南空域發現不明修士隊伍，校尉周虎已率部將其圍堵！對方為首之人……”
他頓了頓，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
“是東荒天命，極道重陽仙體——陳陽！”
“啪嗒。”
裴金戈手中剛剛端起的那盞靈茶，停滯在半空。
他那張剛毅而陰沉的面容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絲怔然。
“……陳陽？”
他低聲重復這個名字，眉頭先是緊蹙，隨即緩緩舒展，眼神變得無比古怪起來。
玩味、驚訝、探究、以及……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
“那個天道金榜第一天命？那個傳說中‘旺妻成帝’的極道重陽仙體？”
他放下茶盞，指尖輕輕叩擊著帥案邊緣，發出有節奏的、如同敲打獵物的脆響。
“他怎么會來血月嶺？還偏偏在這個時候？”
傳令親衛垂首：“據周校尉稱，陳陽一行共十四人，除其本人外，另有十三位絕色仙子相伴，皆為王者境圓滿。他們自稱只是路過，欲向北而行，無意與我軍沖突。”
“路過？向北？”
裴金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