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所外,勞斯萊斯后座。
在車子準備行駛時,蔣泊禹對陳助理淡聲吩咐:
“有一個受傷的女服務員,折回去看一眼,她臉上有麻子。”
到底是名義上的準弟妹。
即便江聶不認,但婚約未退。蔣家不能完全視而不見。
看一眼,確保人沒事,也算是盡了最基本的義務。
陳助理心領神會,立刻下車折返。
但是沒看到什么滿臉麻子的服務員。
他向其他侍應生打聽,只知道有一個服務員得罪了馬瑟斯先生。
被狠狠教訓,傷得不輕,剛被拖走處理了……
生怕是老板提起的人,陳助理連忙在會所內尋找。
終于,在一處堆放清潔工具的隔間門口看到了人。
該說不說,除去臉上的麻子,身材還挺好的。
那女生背對著人,站在隔間里,身影單薄。
她看上去并無大礙,想來被馬瑟斯收拾的不是她。
陳助理正準備回去復命,就在轉身的剎那,便被下一幕驚住。
只見溫凝將她那只紅腫不堪的左手抬起,放到門縫里。
然后抓著門板重重砸了下去。
“咔嚓——”
令人牙酸的悶響傳來。
是皮肉骨骼被擠壓摩擦的聲音。
陳助理看得真切,只覺得自已的手背都跟著幻痛起來。
溫凝抽回手,那只手看起來更加恐怖,舊傷疊著新傷,隱約有血絲滲出。
她低頭看了一眼,神情還算淡定,唯有微微顫抖的肩膀泄露出壓抑的痛苦。
陳助理倒吸一口涼氣,便離開了。
老板擔心她被人欺負,但她這自已欺負自已,就沒法介入。
蔣泊禹坐在車里聽著陳助理的匯報,在聽說溫凝對自已下狠手的時候,動了下手指。
隨后淡淡開口:“開車。”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生存方式,這就是溫凝的生存方式。
她惹不起蔣泊禹,所以對他做的決定毫無怨言。
她也惹不起馬瑟斯,所以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來躲避對方的怒火。
宋雅踩溫凝那一下根本不嚴重,但身為VIP包間的負責人,她必須要讓自已重傷到無法回到崗位,才能保住這份工作。
經理看完監控后,果然沒多說什么,只罵宋雅活該。
那個一心想攀高枝的女人,最終被馬瑟斯玩得遍體鱗傷,躺進醫院連醫藥費都要不來。
馬瑟斯甚至將合作失敗怪罪到會所頭上,投訴不斷。
經理不是不講理的人,自然不會真追究溫凝的責任。
只是客人投訴總要有人承擔,最終扣了她部分工資。
她手受傷沒法請假,還要為此搭上生活費。
別人一個隨意的決定,就判定她未來兩個月的生活。
這就是食物鏈,赤裸而清晰。
一個多月后,宋雅居然回來了。
這時所有人才知道,她舅舅是會所高層,難怪她能破例重返崗位。
這下溫凝連宋雅也惹不起了。
溫凝向來識時務,能避則避。
她的外語能力在會所無可替代,宋雅明面上動不了她,只能暗地里使絆子。
這么下去不是辦法,溫凝也不是逆來順受的人。
當新的接待名單送到她手里時,她就已經想好該怎么進行還擊。
蔣泊禹又一次光臨會所。
溫凝拿著保密名單,主動找到了宋雅。
“什么意思?又想拿蔣先生來羞辱我?”宋雅語氣尖銳。
溫凝搖搖頭,語氣平靜:
“我是來跟你講和的。說實話,馬瑟斯傷害你和我無關,我的手也被你踩傷。你沒理由一直恨我。”
“我就是單純看你不順眼!”
宋雅冷笑。
“你這個位置本該是我的,就因為你比我多懂幾門外語,連我舅舅都動不了你!”
“所以我才說,我是來講和的。”溫凝直視她,“我有辦法讓你接近蔣泊禹,夠不夠誠意?”
宋雅一愣,隨即狐疑:“你會這么好心?我這么針對你,你還會幫我?”
溫凝語調依舊平穩。
“幫你也是在幫我自已。我工資七千,你五千,你恨我無非是因為這個。
但如果你能被蔣先生看上,自然就看不上我這七千塊,也就不會再為難我了。”
宋雅眼神動了動,這話確實在理。
就溫凝那丑臉,接近再有錢的老板也不可能上位。
七千工資已經是她最好的倚仗。
見宋雅心動,溫凝補充道:
“事先說明,我只能幫你制造接近他的機會,成不成功全看你自已。
他那樣的人物,不是我這種人能左右的。這個機會,你要不要?”
“要!”宋雅毫不猶豫。
就像溫凝之前說的,這種級別的男人,普通人一輩子都未必能見到一次。
蔣泊禹第二次來會所,她無論如何都要賭一把。
于是,她接受了講和。
VIP區域的動線和客人隱私,沒有負責人配合,普通服務員根本掌握不了。
趁蔣泊禹獨自在他專用的包間打電話時,宋雅被溫凝放了進去。
不到十分鐘,宋雅就被揪了出來。
她不僅把酒潑到蔣泊禹身上,還試圖下藥。
事情徹底鬧大了。
觸怒蔣泊禹,連會所老板都要發抖,何況宋雅那個舅舅只是個高層。
宋雅承受不起后果,毫不猶豫把溫凝供了出來。
可蔣泊禹的人調查結果清清楚楚。
藥是宋雅自已買的,房間是她偷溜進去的,行蹤是她舅舅透露的。
從頭到尾,都和溫凝毫無關系。
就算宋雅喊破喉嚨,也無濟于事。
她和舅舅當天就被會所開除,溫凝以后的世界終于能清凈了。
至于蔣泊禹,被女人騷擾下藥,多少也算給他添了份不痛快。
若非他當初否決馬瑟斯,導致馬瑟斯生氣,想要找人出氣。
自已也不必為了自保,故意搞得滿手是血。
即便這是食物鏈,她也不認為底端就沒有撼動頂端的資格。
更何況,她從不覺得自已真是底端。
事后,溫凝還因為宋雅這事處理及時,被經理表揚,拿到了宋雅那份工資作為獎金。
這一天終于結束,溫凝下班離開會所。
剛走到街角暗處,一道黑色身影攔在面前。
溫凝抬頭,對上了蔣泊禹那雙結冰的眼睛。
他已經換了一身西裝,不見絲毫狼狽。
畢竟是兩次都由她負責接待的客人,溫凝不能假裝不認識。
她微微頷首,側身離開。
蔣泊禹沒說話,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背影上。
盡管沒有任何證據,但他直覺今晚這場算計里,有她的一筆。
這溫凝,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