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月氣得鼻孔朝天,眥目欲裂,但面對臉色冷硬、目光陰鷙冰冷的樓忌,她壓根就不敢大聲說話,只能強忍著怒火,尾音發顫:“少主,我沒有。”
“少主,是江映月嫌棄元姑娘不會騎馬,還要與我們一同前往京城,耽誤進程,我不過替元姑娘說了幾句話,她就惱羞成怒地污蔑責罵元姑娘,辱罵元姑娘是狐貍精,還說什么要將元姑娘浸豬籠的話,元姑娘這才......”李硯昔眉眼低垂,如實說道。
樓忌眉宇緊緊蹙起,漫不經心抬眸掃向江映月的眸光似有寒流冰封,強大幽怖的冷意幾乎令江映月窒息。
“不、不是......”江映月瞬間紅了眼睛,臉色蒼白,緊張地舔了舔唇瓣,一時之間竟啞口無言。
樓忌俊美精致的臉緊繃著,神情擔憂、小心翼翼地看向正哭得可憐的元姜,啞聲問道:“姜姜,是這樣嗎?”
元姜可憐兮兮地抽泣著,漂亮的眼眸里含著委屈的淚光,點點頭,甕聲甕氣地:“嗯!”
“呵、”一道幽怖陰冷的譏誚聲從樓忌喉間深處溢出,他黑直的睫毛緩緩掀起,慢吞吞地別過臉,冷眸盯著江映月看,緊繃的唇瓣逐漸抿得更緊,眉眼處透出幾分陰暗嗜血的氣息。
望著江映月的臉,樓忌眼底的殺意漸濃:“沒想到我只是稍晚一會,你竟這般欺負姜姜。”
捉妖四大家族之間聯系甚多,樓忌跟李硯昔、江映月都是自幼就相識,不過樓忌是嫂子帶大的孩子,加上他本身性格孤僻、不近人情,所以跟李硯昔、江映月的關系也只能算作一般。
而李硯昔跟江映月之所以一直跟著樓忌,大部分原因還是為了跟樓忌一同歷練,提升修為。
若是捉妖之事或是其他,樓忌秉承著嫌麻煩不計較,可如今......
樓忌緋紅薄唇勾起一抹陰鷙殘忍的冷笑,目光幽幽地、陰惻惻地凝視著江映月:“這是你第二次惹姜姜不快?!?/p>
“姜姜是我未過門的妻子,你欺負她,那便是欺負我?!?/p>
“給她道歉,求她原諒你,不然......”
一字一句間充斥著毫不遮掩的強橫霸道威脅,江映月頭皮發麻,寒意躥上心頭,像是有一股無形的力量緊緊抓著她的心臟,令她痛苦窒息,難受萬分!
而李硯昔在聽到樓忌那句“姜姜是我未過門的妻子”之時,眼睛瞬間睜大了些,黑直的睫毛亂顫,下意識地看向馬車內那嬌柔美艷的女子。
元姑娘什么時候跟少主......
江映月難以置信地看向樓忌,大腦一片空白,她多想質問為什么?可她不敢,面對樓忌冰冷的目光,她壓根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江映月死死咬著唇瓣,渾身劇烈地顫抖著,扯出一個慘淡委屈的笑。
她紅著眼睛,忍氣吞聲地說:“元姑娘,對不起?!?/p>
“是我、是我胡攪蠻纏、空口污蔑、惡意揣測了你,還希望你大人有大量,原諒我這一次?!?/p>
元姜眉眼低垂著,濃密卷翹的睫毛上還沾染著幾顆晶瑩剔透的淚珠,哭得小臉布滿淚痕,她抽泣了兩聲,嗓音柔弱微弱:“江、江姑娘,你眼神好兇、好嚇人,姜姜好害怕?!?/p>
“你!”江映月眼前一黑,眼底沸騰著怒火,這個賤人,她都已經道歉了,還想要怎么樣?!
“郎、郎君......”元姜嚇得肩膀微聳,眼波流轉,蘊著柔弱無助的光,蒼白的小臉我見猶憐,滿是依賴求助地望著樓忌。
樓忌眼瞳微微睜大了些,驀然間,猶如芍藥般殷紅的唇瓣微抿了下,漆黑的眉眼垂下一抹戾色,瞬息間,修長而骨骼分明的手指甩出一道符咒至江映月身上!
江映月渾身僵硬:“少主!”
李硯昔眼神微暗,這是、引雷符。
下一秒,晴空萬里的藍天驟然烏云壓城,整個空間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按了暫停鍵,忽而,一道威力甚大的白光猶如千萬條銀蛇劃破天際,緊跟著,轟隆隆的雷聲炸開。
“不、不要......”江映月目露驚恐,還沒來得及求饒,霎那間,一道驚雷從天而降劈在她身上,皮膚像是被無數根銀針扎入,四肢百骸仿若被蛇侵蝕啃咬,五臟六腑更是被捏碎般痛苦,唇角驟然溢出一股鮮紅的血沫,噴在地面上。
眼前一片灰白,意識猶如溺水般在惶恐,刺鼻的燒焦味漂浮在半空中,下一秒,江映月癱軟從馬背上狠狠摔在地面。
“少主,我錯了,饒命!饒命?。 痹倥氯?,她就要被雷劈死了!江映月聲嘶力竭地叫喊著,一張黢黑的臉布滿驚恐畏懼。
元姜垂著眉眼,濃密卷翹的睫毛遮掩了眼底那一絲惡劣的壞笑,抬眸間,流露出同情不忍的神態,嬌軟著嗓音緩緩說道:“郎君,既然江姑娘已經道歉,那你就饒過她吧?!?/p>
“想必有這次教訓,日后她定然不敢再如此無力?!?/p>
“好?!睒羌蓱寺?,下一秒,江映月身上的符咒赫然消失,全程他都沒看江映月一眼,身上暴戾陰狠的殺意逐漸收斂,他說:“再有下次,死。”
江映月身上如細雨針扎的疼痛還未消失,她甚至能聞到自已皮膚的燒焦味,可她一字也不敢說,目露出驚恐,瑟瑟縮縮地含著頭,四肢無力發軟帶顫,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她屈辱地閉了閉眼睛,遮蓋住眼里滔天的埋怨仇恨,啞聲說:“少主,我知道了。”
沒想到,樓忌竟然為了一個剛認識不過半月的女人,如此對她!
夢里明明不是這樣的!樓忌愛的人應該是她啊!
這其中一定有什么誤會!
江映月的眼神充滿陰郁,猶如蛇蝎一般狠毒,她暗暗地想回想,這一切的變故都是從元姜的出現開始!
一定是因為元姜!只要元姜消失了,那夢里的一切就能重演,樓忌愛的人理應是她,李硯昔愛的人也是她才對!
她發誓,她不會放過元姜的!一定要將元姜,挫!骨!揚!灰!
忽而,一道毫無波瀾的聲音在她跟前響起:“起來?!?/p>
江映月微微愣住,恍惚地抬眸,首先看到的是一只布滿繭子粗糲的手,順著修長的手臂是勁瘦肩頸、然后是......面色不冷不熱的李硯昔。
李硯昔微微皺眉:“發什么愣,起來?!?/p>
到底是一同長大的摯友,見江映月如此狼狽痛苦,李硯昔露出不忍的目光。
“滾!誰準你用這種施舍的眼神看我???”江映月嘴角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怒上心頭,一巴掌拍開李硯昔的手,踉踉蹌蹌的站起,滿臉倔強地抬著下巴冷嗤:“少貓哭耗子假慈悲!”
“李硯昔,你也被元姜那個狐貍精迷住了,是嗎?”
“可惜啊,人家壓根就瞧不上你!私底下早就勾住了少主!”
李硯昔臉色變得難看起來,舌尖抵住后槽牙,緩緩站起,對視上江映月滿是仇怨的眼神,眼睛微瞇:“說這么大聲,是想要少主繼續教訓你嗎?”
“你!”因為憤怒,江映月的臉都微微扭曲,重重地冷哼一聲,沉氣吐息,吞入一顆復元丹后,才穩住精神力跟心神。
她咬著唇扭頭看了眼馬車,眼底溢出嫉妒仇恨之色。
李硯昔順著江映月的視線,也看向了馬車,手指微微蜷縮了下。
剛才、少主上了馬車......
————
馬車內。
元姜柔弱無骨地趴在樓忌硬邦邦的胸膛上,哭得眼睛跟鼻頭都紅紅的,白皙嬌嫩的臉頰上滾落著晶瑩剔透的淚珠,她小聲抽泣著,委屈又可憐:“郎君,江姑娘是不是不喜歡姜姜?”
“不然的話,她怎么會三番四次針對人家?”
樓忌目光落在她漂亮黑亮的眼眸上,唇角輕輕柔柔地笑了:“是她腦子有病,才會針對姜姜。”
“真的嘛?”元姜可憐兮兮地問。
樓忌“嗯”了一聲,大手環住她纖細的肩膀,指腹在她肩頭緩慢地摩挲著,宛若觸電般酥麻了下,喉結重重滑動著,啞聲道:“姜姜,你想不想......學捉妖?”
元姜瞬間懵了,仰頭呆呆地盯著樓忌:“什么?”
捉什么?
捉妖????
她就是妖???!
“捉妖?!睒羌赡樕珳厝?,像是極其有耐心的重復了遍,眼底的神色卻隱隱帶著一絲惡劣,饒有趣味地欣賞著元姜錯愕茫然的表情,他眨了眨眼睛,困惑地歪頭:“姜姜不愿意嗎?”
“我、我......”元姜柳眉緊蹙,露出為難的神色,慢吞吞地解釋:“不是我不愿意,而是......”
“而是我家人就是因為捉妖而死的!”
“我全家人都沒有捉妖的天賦,但都勵志要成為全大陸最厲害的捉妖師!可惜他們學藝不精,一個妖都沒捉到,就、就都被妖害死了!”元姜越說目光越堅定,說到最后,連嬌軟的語氣都染上了一絲憤怒,她認真堅定地說:“我娘死之前,唯一的遺言就是讓我不要當捉妖師,不要步他們的后塵!”
“啊......”樓忌唇角的弧度愈發的深了深,眸色趣味更濃,面色卻不顯,反而很是憐惜體貼地附和道:“那姜姜還是不要學捉妖了。”
“不然,姜姜被妖精害死了,我可要傷心死。”
元姜欲言又止,抬眸看了看樓忌,見他一臉真誠坦蕩,心慌了下,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可又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不對勁?
難道是她想多了?
怎么會覺得,樓忌在陰陽怪氣?
元姜輕輕咬了下唇瓣,重新靠在樓忌身上,斟酌問道:“郎君,你很討厭妖嗎?”
樓忌唇角的弧度僵了一瞬,漆黑的眸色瞬間陰鷙無比,連帶著精致的臉頰處都透著一股陰寒之氣,說話間的語氣染上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我的父母,都是因妖而死?!?/p>
元姜眸光微動。
“姜姜,我恨妖,這些妖無惡不作、殺人如麻,所以,以后不要再問這么愚蠢的問題?!睒羌裳鄣追瓭L壓抑著痛苦,手指微微用力,抓緊了元姜的肩膀。
那倘若,我也是妖呢?
元姜表情垂了下來,神情低迷失落,她窩進樓忌懷里,甕聲甕氣地說道:“人有好壞之分,妖也有好妖的?!?/p>
樓忌呼吸凝了凝,垂眸凝視著元姜輕笑:“生為妖,便沒有好妖?!?/p>
元姜的心再度沉了沉。
緊跟著,樓忌隱秘勾唇,話語間充斥著病態般的偏執跟癡迷:“不過,就算是壞妖也沒事,落在我手上,我定會寸步不離地跟著她,讓她一直待在我身邊?!?/p>
“這樣,妖就干不了壞事了。”
樓忌冰冷的手指捏住了元姜的下頜,他身上的皮膚很燙,燙得元姜都忍不住一顫。
他陰惻惻地盯著元姜,輕笑著道:“姜姜,你覺得,我說的有道理嗎?”
望著少年陰狠晦暗的眼眸,元姜瞳孔劇顫,緊張地舔了舔唇瓣,垂眸緩緩道:“有道理吧?!?/p>
“姜姜,你看上去......好像有點傷心?”樓忌挑眉,唇角勾著淡淡的笑。
聞言,元姜扯著唇角笑了笑,輕搖頭道:“沒有呀,我只是有點累了?!?/p>
“那姜姜就好好在馬車內休息?!睒羌煞鲋募绨?,緩聲說完后,才掀開車簾走了出去。
樓忌一離開,狹長的馬車空間瞬間變得寬敞許多,就連壓抑的空氣似乎都變輕快了。
人參妖從元姜袖子里一溜煙鉆出來,語氣焦急:“小狐妖,不如我們還是離開吧!你看那捉妖師,明顯就是對我們妖有很大的偏見!”
妖也分好壞,妖若想要靠修煉得道成仙,那就不得犯下殺戮,絕大部分的妖并沒有成仙的渴望,于是就會靠吃人精氣增長修為。
人參妖跟元姜這只小狐妖,平日里都是靠吸收日月精華、加上勤加修煉,才有如此境地。
元姜深深地嘆了口氣,滿面愁容:“小參,不如你先回家吧,別管我了?!?/p>
“哎呀你這小狐妖,怎么就這么一根筋呢?!你就這么喜歡捉妖師?人家就差明說要殺了你了,你還要跟著他?!”人參妖一臉恨鐵不成鋼,恨不得扒開元姜的腦子看看,戀愛腦里面長啥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