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今天下午，鄭江書記、柳市長、支副書記、高副市長共同決定，由我來完善交給省里的《石易縣縣域經濟發(fā)展構思》，并且當場拍板眼光放大，要在省里為我們江南市爭取更大的主動和支持！”
陳青說完，伸手倒掉之前的冷茶，重新倒了一杯，放在鼻翼下，微微搖頭，茶的香氣入鼻，分外的清新。
但旁邊韓嘯卻臉色瞬間多變。
“陳書記，主要是時間太緊......”
“你是聰明人，這里面的市場有多大，利潤有多厚，你應該比我算得更清楚?！?/p>
韓嘯剛準備端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但僅僅只是片刻，他臉上的僵硬和為難之色如同冰雪消融，迅速被一種極致的精明和興奮所取代。
他原本以為是個麻煩，沒想到陳青卻給他指出了一個更大的金礦！
引入這種頂級的環(huán)保企業(yè)雖然有難度，甚至已經超過了他現在有絕對把握的信息范圍圈，但如果真能借此壟斷區(qū)域性的環(huán)保處理市場，那未來的回報……
他腦中飛快地計算著風險與收益，引入工業(yè)企業(yè)的獎勵、環(huán)保產業(yè)的分紅、以及綁定陳青這條潛力股的長期利益......
隨著他自己的思考，天平迅速開始傾斜。
他猛地放下茶杯，臉上已換上一副決然又帶著幾分欽佩的神色：
“陳書記，我老韓服了！您這不是給我出難題，您是給我指了一條通天大道！沒說的，這事我干了！就算砸鍋賣鐵，我也在考察組來之前，把這事給您辦妥帖了！”
“不是給我辦事，是給我們共同的事業(yè)開路?！?/p>
陳青糾正了他的說法，再次舉起茶杯，目光深邃，“規(guī)矩還是那兩條：合法合規(guī)是底線；政府協助申請政策，不過問你的具體收益。相應的，縣里該給的招商獎勵，一分不會少?！?/p>
“明白！規(guī)矩我懂！”韓嘯心領神會，鄭重地舉杯相迎。
兩只茶杯輕輕碰在一起，發(fā)出清脆的響聲，宣告著一個基于巨大利益和風險共擔的同盟，在這靜謐的夜色中正式締結。
“來，讓服務員送去微波爐熱一熱，肉串還不錯！”陳青放下茶杯，指著那一大盤烤串說道。
“好勒！”韓嘯笑著站起身，“隨便整兩杯啤酒，這個沒問題吧！”
“當然，就兩瓶。喝完我還有事！”
“你等著！”韓嘯端起那盤烤串，走到門口，對著門外大聲叫道：“來個人！”
......
從茶樓離開，陳青才真正的松了口氣。
這條路，他也知道難度大，招商本來就困難。
但韓嘯既然有這么多資源在手上，打探到這些消息不難，至于怎么去說服擁有這樣頂級資質的企業(yè)前來，那就是他的本事了。
更何況，他還拋出了一個環(huán)保園區(qū)和招商的條件。
雖然對企業(yè)經營他不懂，但旅游高速的建設，必定會帶來土地的逐漸增值，這個時候入場，沒有虧本的買賣。
回到出租屋，陳青獨自臥室的書桌前，窗外是老小區(qū)的景象，算不上夜景，卻是一片安詳和睦。
他嘗試將鄭江強給的壓力轉化為契機，一旦成功，不只是在他和韓嘯之間建立起了真正的同盟關系，還設定了一條符合高層期待的發(fā)展路徑。
只是，韓嘯這個唯利是圖的信息掮客，任何時候自己都要小心。
一不留神，就會迷失在GDP帶來的危機當中，成為被人詬病還無法抹去的污跡。
他拿出手機，給鄧明發(fā)了條信息，內容言簡意賅：
“搜集國內外頂尖工業(yè)污染治理環(huán)保企業(yè)資料，羅列一下，盡快報給我?！?/p>
風暴的先鋒已然嗅到氣息，他必須搶在雷鳴之前，織就最牢固的防護網。
這張網，既要能過濾發(fā)展的塵埃，也要能網住未來的機遇。
注定與陳青未來緊密相關的一天，在他緊張的心情中悄悄流逝。
第二天，陳青依照往常的時間回了石易縣上班。
離開幾天，辦公室的空氣有些沉悶，打開窗的瞬間，他居然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中居然還多了一絲清新感。
把公文包放下，接了一杯溫水喝了之后，看看時間，拿上筆記本去了李花的辦公室。
李花剛到，還在整理桌面上昨天沒有處理完的文件，看見陳青進來，隨口問了一句：“回來也不休息一天再上班？”
“歇不了啊！”陳青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李花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把文件全部一把移開，“怎么回事？聽說昨天鄭書記把你單獨留下，是說了什么事？”
“嗯”陳青點點頭，“我還是先匯報一下去普益市一行的收獲吧！”
“不用，鄧明和杜顎已經給我說了個大概。說說我不知道的?！?/p>
“是這樣的！”陳青也沒忸怩，把最后被市委、市府領導留下的談話內容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
“你真接下了？”李花身體微微向前，看著陳青。
“能不接嗎？”陳青無奈的搖搖頭！
“這是把你架在火上烤啊！”
李花的語氣里沒有一絲喜怒，反而有一種了然，“看樣子，省里的重視程度太高了！”
“那你準備怎么辦？要不要讓縣發(fā)改委的人來寫，你最后審核一下？”
陳青搖搖頭，“這事不能假手他人。”
說完，他又把昨天晚上和韓嘯談話的內容，以及“樣板縣”的可能性告訴了李花。
聽完他的話，李花原本在桌面上緩慢敲擊的手指停了下來，良久沒有說一句話，反而低頭在思考。
“‘環(huán)保產業(yè)園’的構想是夠新，也切中了上意。，但你想過沒有——”
李花語氣非常嚴謹道：“先不說涉及土地、規(guī)劃、招商、產業(yè)政策，哪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如果是涉及全市，乃至周邊地區(qū)，這會不會讓人覺得盤子太大，石易縣接不??？”
“我想過，但構思能不能引起省領導的關注，我覺得才是重點。即便完善了《構思》，最后還不是要省、市領導都確認?！?/p>
李花看著陳青不像是在開玩笑，鄭重的說道：“我的意見，讓縣發(fā)改委牽頭成立專項工作組，他們更熟悉流程和關節(jié)，能幫你把框架搭得更穩(wěn)，避免踩雷?！?/p>
陳青微微一笑，李花的顧慮在他意料之中。
在有風險來臨的時候，李花會為他考慮，雖然這里面有一些非職務和工作的原因，但真心是實實在在的。
“李姐，謝謝你的好意，我明白你是為我考慮。發(fā)改委的專業(yè)經驗后續(xù)必不可少，具體的規(guī)劃編制和部門協調，肯定需要他們深度參與。”
“但這個構想的靈魂在于‘環(huán)保引領、產城融合’，核心是將環(huán)保產業(yè)本身做成一個能盈利、能循環(huán)的經濟生態(tài)鏈?！?/p>
“在現有的基礎上，反復討論之后，時間來不及?！?/p>
“如果前期就讓傳統思路來主導，確實比較穩(wěn)妥。但也很容易就做成了一個掛羊頭賣狗肉的傳統工業(yè)園，失去‘環(huán)保產業(yè)園’最大的特色和競爭力?！?/p>
李花一直沒插話，等著陳青逐步的闡述他的觀點。
陳青也沒有耽誤，繼續(xù)說道：“我想，最核心的頂層設計和理念塑造，必須由我們這邊先定下調子，牢牢抓住‘環(huán)保’這個主題不動搖。之后，再請發(fā)改委的同志用專業(yè)能力幫我們落地、夯實。這樣才能保證方向不偏，又具備可行性?！?/p>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不高卻帶著非常堅定的決心：“我想先試一試。出了問題，我負主要責任。但，我需要你的支持！”
李花凝視了他片刻，輕聲說道：“能出什么問題，不外乎就是好高騖遠而已！”
“只是，你想清楚了。一旦你開始主導，中途就沒機會再來安排和調整了！”
她看到了陳青眼中那份清晰的思路和破釜沉舟的決絕，但也不得不考慮一些得失和陳青的政治前途。
“我昨晚想了很久。上面把這個壓力壓下來的目的，有可能還有我不清楚的原因。當初在縣委常委會上要引進臨西商砼開始，我就沒有退路。也許，這就是我的一個重大轉折！”
“你倒是一點不介意。既然如此......好吧！我尊重你的想法?！?/p>
李花點頭，干脆利落，“就按你的思路先做。該協調和需要幫助，全縣為你做后盾，但記住，要是不行馬上告訴我，及時通氣，遇到硬骨頭別一個人硬扛，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p>
“明白，謝謝李姐。要不說，還是姐能理解我！”陳青松了口氣。
得到了李花的認可，雖然并不能代替他接下來需要完善的工作，卻是一種態(tài)度，也是全縣資源調配的關鍵。
回到自己辦公室，他剛坐下，鄧明便拿著一份文件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熬夜的疲憊。
“陳書記，您昨晚交代的資料，初步梳理出來了?！?/p>
鄧明將文件放在桌上，“這是近五年來在國內有新聞報道頂尖的企業(yè)，至于資質方面，我昨晚和環(huán)保局那邊溝通了一下，應該沒什么缺失的，都在備注里寫清楚了?？赡苓€不全，我今天繼續(xù)再查找印證一下?！?/p>
“行了，辛苦了。先就這樣?！标惽噘澰S的點了點頭，鄧明似乎已經掌握了一些他的工作要求，非常滿意?！斑€有市、縣里所有與環(huán)保用地和相關的招商的政策文件摘要，幫我找一下拿過來。”
“好的，我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