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瑤姨娘見狀,忙斂了平日里的嬌縱,故作溫順乖巧地上前。
親手奉了杯熱茶遞到洛氏面前。
眼底藏著刻意的討好。
洛氏唇邊未起半分波瀾,只淡淡“嗯”了一聲。
便抬眼示意身側(cè)的邱嬤嬤接茶。
自始至終,她都未曾正眼瞧瑤姨娘半分。
那份漠視與疏離,如同冰水澆頭,涼得瑤姨娘心頭一窒。
瑤姨娘眼圈微紅,故意做出一副楚楚可憐相,抬眼望向鄭炳奎。
滿是求助與控訴。
鄭炳奎見狀,不動聲色地朝她遞去一個安撫的眼神。
示意她莫要失態(tài)。
這一幕落在廳內(nèi)眾人眼里,皆是心知肚明,面上卻無一人敢露半分異色。
直至鄭炳奎的目光無意間撞上不遠處的溫毓。
她端坐一旁,神色淡然,眼神清明銳利,似是將廳內(nèi)的暗流涌動盡收眼底,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審視。
鄭炳奎心頭微凜,恢復(fù)了往日的沉穩(wěn),不敢再露半分偏頗。
溫毓身側(cè)坐著苞苞,小姑娘湊過來,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對父親的不滿與鄙夷,悄悄埋汰了兩句。
溫毓眼簾微垂,笑而不語。
鄭炳奎這人,看似憨直訥言,實則內(nèi)里藏著極強的掌控欲。
他平日里難尋半分底氣,又鮮少被人高看。
便只能從那些好掌控的女子身上找補,借著她們的絕對順從與依附,攫取存在感,填補內(nèi)心的匱乏。
滿足那份久被壓抑的優(yōu)越感。
而洛氏出身將門,縱使家族早已敗落……
骨子里的錚錚氣骨仍未折損半分。
那份刻在血脈里的矜貴與硬朗,讓鄭炳奎在她面前時,始終不自覺的帶著幾分仰視。
這份仰視壓得他久了,心底的失衡就愈發(fā)濃烈。
便急著從旁人身上尋補,迫切需要一雙仰望的眼,來撐起自己的體面。
府中那幾位姨娘,或是木訥寡言,或是拘謹(jǐn)怯懦。
皆不擅逢迎討好,難入他眼。
唯有瑤姨娘通透得厲害,一眼便看穿了他心底的隱秘欲求,不只是精準(zhǔn)拿捏,更會刻意放大。
將女人的柔弱無依、亟待調(diào)教的順從,盡數(shù)擺到明面上。
步步迎合,事事順從,恰好熨帖了鄭炳奎的掌控欲,喂飽了他那點可笑的虛榮心。
再加之她容貌出挑,身段柔媚。
這般投其所好、步步為營,自然事半功倍。
至少眼下,鄭炳奎早已被她纏得魂不守舍,離不開身。
縱她驕縱,容她任性,滿心滿眼皆是她。
苞苞看溫毓沒應(yīng)答她的話,便不再往下說了,她目光掃過周圍一遍,不見妹妹蕊蕊身影,便叫來自己的丫鬟問:“蕊蕊呢?”
“回姑娘,九姑娘走到半路,發(fā)現(xiàn)落了東西,就又回去取了,這會兒應(yīng)該快到了。”丫鬟躬身回話。
鄭苞兒眉梢微挑,語氣里摻了點不耐,卻又藏著幾分熟稔的嗔怪:“她向來這般慢吞吞,半點不急事。”
“姑娘別急,我去找找。”
“快去,一會祭祖開始還不見她人,爹要打她板子了。”
“是。”丫鬟立刻去尋。
鄭苞兒擰了擰鼻頭吐槽道:“這個蕊蕊,只有吃飯的時候最積極。”
姐妹倆的相處向來如此,嘴上從不饒人。
你嫌我拖沓,我嫌你較真,平日里拌嘴打趣都是常事。
不好的時候,就專挑對方痛處戳。
可好起來時,又黏得緊,恨不得日夜守在一處,連夜里都要擠在一個被窩里說悄悄話,親昵得不分你我。
除了蕊蕊,七姑娘也還沒來。
想來是她腿腳不便,行路遲緩,故而慢了時辰。
另一邊。
鄭蕊兒回去取了落下的物件,腳步匆匆往祠堂趕。
她跑得急切,竟將隨身丫鬟遠遠甩在了身后,裙擺翻飛間,滿是少年人的莽撞與輕快。
行至后院假山旁時,她眼角余光忽然瞥見一道身影閃過。
悄無聲息鉆到假山后面。
她腳步一頓,心頭掠過幾分遲疑。
好奇壓過了趕路的急切。
她放輕腳步,循著那道身影的蹤跡悄悄跟了上去。
剛貼近假山石壁,便聽得內(nèi)里傳來一道壓低的輕響:“表姑娘的的東西,都在這兒了。”
表姑娘?
阿毓表姐?
鄭蕊兒心頭一跳,指尖攥緊了裙擺,小心翼翼探過目光,透過假山的縫隙望去。
一張熟悉的臉龐撞入眼底,讓她呼吸一滯。
還未等她回過神,內(nèi)里又傳來幾句低語,字字清晰,卻帶著刺骨的陰狠,聽得她渾身汗毛倒豎,后背瞬間浸滿冷汗,下意識抬手捂住了嘴,免得驚呼聲泄出。
只一雙眼睛死死瞪著,滿是難以置信的惶恐。
她步子往后悄悄退開。
便變故陡生,腳下忽然傳來一股冰涼的蠕動感。
她渾身一僵,猛地低頭,竟是一條青黑小蛇正順著她的裙邊爬來。
恐懼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再也忍不住,尖叫著跳了起來,腳下踉蹌,恰好踩在假山旁散落的碎石子上,重心一歪,狠狠摔在地上,掌心被石子硌得生疼。
那蛇也被她的動靜驚到,“嗖”地一下躥進了草叢,沒了蹤跡。
而她摔倒的聲響,也驚動了假山后的人。
兩道身影迅速從假山后繞出,陰影沉沉籠了下來,將鄭蕊兒完全罩在其中。
她腳踝傳來一陣鉆心的疼,想來是扭到了。
只能撐著冰冷的地面,一點點往后縮,眼底滿是驚恐與詫異,望著面前的人,身子控制不住地發(fā)顫。
求生的本能讓她張開嘴,正要喊出“救命”二字……
一只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下頜。
緊接著,兩道力道將她死死按住,拽著往假山后拖去。
她拼命掙扎,手腳亂蹬,手腕上那根親手編就、綴著兩顆圓潤珍珠的五彩繩,在劇烈的撕扯間驟然松脫,順著纖細(xì)的腕骨滑落,“嗒”地一聲輕響墜落在地。
繩身的彩線在日光下閃過一抹極淡的光澤。
轉(zhuǎn)瞬便被慌亂的腳步踢掃至角落。
緊接著,幾片飄落的枯葉緩緩覆上,將那抹色彩與兩顆微涼的珍珠徹底遮掩。
隱匿了蹤跡,無人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