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陽光在地板上悄然移動,時間仿佛被拉得很長。
紀凡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維持著這個緊密相擁的姿勢,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
夏詩韻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以及肌膚緊貼下,屬于他的體溫。
這種無聲的、帶著強烈占有欲的禁錮,讓她心亂如麻。
昨夜那些被情欲模糊的抗拒和掙扎,此刻清晰地回響在心頭,卻又被一種奇異的、幾乎令她恐慌的溫存感所覆蓋。
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失控一夜后,兩人已然發生的關系變化。
雖然昨晚不是二人的第一次親密接觸,可和第一次又不一樣。
酒店的錯誤,就像紀凡昨晚說的那般,當時的二人,無論是身體還是意識,都是非常特殊的。
可以說,是都不在理智范圍內的本能。
但昨晚?
不一樣,真的不一樣。
紀凡就算是喝了酒,但他的意識是完全在線的,至少大部分時間,他都是清醒的。
至于夏詩韻?
更是全程清醒,沒有發病,沒有藥物影響,沒有神志不清,有的只是在按個曖昧緊繃的范圍內,一步步的失控和……默許。
“情到濃處?”
這個詞在夏詩韻的腦中蹦出,讓她的心頭猛的一悸。
他們之間,何來的“情”?又何來的“濃”?
這明明只是一場各取所需的協議婚姻,白紙黑字,條款清晰。
可現在,這算怎么回事?酒后亂性?還是……假戲真做?
后者這個念頭讓她感到一陣恐慌,這完全超出了她的計劃和掌控。
她習慣了運籌帷幄,習慣了將一切關系都明碼標價、界限分明。
可紀凡,這個她原本以為可以輕易“合作”的男人,卻一次次地打破她的預設,將她拖入陌生的、充滿不確定性的領域。
她現在該怎么面對他?
是應該立刻推開他,板起臉,重申一遍協議內容,強調昨晚只是個“錯誤”?
還是……就這樣繼續下去?
后一個選項讓她感到一種深切的無力感,身體還殘留著屬于他的印記和酸痛,提醒著她昨夜發生的一切是多么真實。
而此刻這個懷抱,雖然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卻也奇異的溫暖。
這種矛盾撕扯著她,讓她一個頭兩個大,比面對最棘手的商業并購案還要難以抉擇。
知道夏詩韻在假睡的紀凡,似乎是察覺到了她身體的僵硬和內心的波濤洶涌。
將臉靠近夏詩韻的耳邊,低沉沙啞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我知道你行了,在想什么呢?”
來自耳邊的聲音,敲打著夏詩韻的耳膜。
夏詩韻身體微微一顫,抿緊了唇,沒有回答。
她能說什么?難道說她在思考他們關系的定義和未來走向嗎?這太荒謬了。
見她沉默,紀凡的手臂稍稍收緊了些,將她更深地嵌進自已懷里。
他低下頭,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肌膚。
“夏總。”他故意用了這個疏離的稱呼,語氣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和某種更深沉的東西:“你該不會是在復盤昨晚的‘項目’,評估得失風險吧?”
這話精準地戳中了夏詩韻的心思,讓她耳根瞬間爆紅。
她有些惱羞成怒,終于忍不住睜開了眼睛,人也是用力推了推紀凡:“你放開我!”
這一次,紀凡沒有強留,順勢松開了手臂。
驟然失去的懷抱讓夏詩韻感到一絲微妙的涼意,她幾乎是立刻翻身坐起,然后快速下床,手忙腳亂的拿起地上的睡裙,快速的穿在身上,試圖找回平日里那個冷靜自持的形象。
見此,紀凡也坐起了身,靠在床頭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略顯倉促的背影。
陽光勾勒出她優美的肩頸線條,窈窕有致的身形,還有耳垂那抹未褪,泄露了她遠不如表面那么鎮定的紅暈。
他眼神深邃,帶著一種探究和了然的復雜情緒。
紀凡又不傻,他其實可以猜到,夏詩韻在糾結些什么。
無非就是二人之間的關系變化唄。
原本的協議夫妻身份,就像一條無形的界線,橫亙在兩人之間。
可經過昨晚,在他帶著清醒的意圖下,讓二人越過了這條線,讓彼此的關系驟然發生了改變。
但他并不后悔。
只是,看著眼前這個試圖用冷漠外殼包裹自已的女人,他意識到,自已應該是有些猴急了。
讓本該能夠順其自然接受的她,再次將自已縮回了保護殼內。
“夏詩韻。”紀凡喚她的名字,聲音平靜了許多。
夏詩韻整理衣服的動作一頓,沒有回頭。
“昨晚的事,確實是我有些魯莽了,但我不會說道歉。”紀凡看著她僵直的背影,緩緩說道:“因為我不是酒后失態,相反,我比起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他的話像一塊石頭投入湖心,在夏詩韻心里激起千層浪。
不是酒后失態?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什么意思?難道他是蓄謀已久?
夏詩韻猛的轉過頭,對上他深邃的目光,想從他眼中找出戲謔或者輕浮,但看到的卻是一種她看不懂的認真。
“你……”夏詩韻咬著嘴唇,想要說些什么。
但紀凡,卻不等她將話說完,就直接打斷了她。
“我們是協議夫妻沒錯!”紀凡的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種力量:“但協議之外,我們都是活生生的人,有些東西,協議是約束不了的。”
“比如心動,比如欲望,比如……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悄然滋長的、不受控制的情感。”
紀凡的話,讓夏詩韻正在了原地。
她看著他,一時間竟是有些語塞。
他在說什么?他的話又是什么意思?
難道是向自已宣告著什么嗎?
陽光徹底照亮了整個房間,將兩人之間那種微妙而緊張的氛圍映照得無所遁形。
昨夜的身體親密仿佛打破了一層堅冰,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復雜、更洶涌的暗流。
夏詩韻發現,她之前思考的“以什么身份相處”的問題,似乎有了一個模糊卻又危險的答案。
二人的關系,已經脫離了“協議”的控制。
這場始于交易的婚姻,正朝著一個他們誰都未曾預料的方向,失控地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