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凡的話語在房間里回蕩,每一個字都敲在夏詩韻的心上,讓她無處遁形。
那種被看穿、被直白宣告的感覺,讓她既慌亂又有些莫名的悸動。
協議約束不了的東西……
是啊,白紙黑字能規定利益分配,能約定互不干涉,卻無法束縛悄然滋生的情愫和不受控的吸引力,這個認知讓習慣于掌控一切的夏詩韻感到前所未有的失控感。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來反駁,來重新劃定界限。
可話到嘴邊,卻發現任何言辭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難道要她說“請遵守協議,忘記昨晚”?那未免太過矯情和自欺欺人。
就在這僵持的空氣都仿佛凝滯的時刻,一陣清脆的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幾乎要令人窒息的曖昧與對峙。
是夏詩韻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響了。
這通工作電話來得恰到好處,像一根救命稻草,將她從混亂的心緒和紀凡那過于穿透的目光中暫時解救出來。
讓她從沒感覺過,電話鈴聲如此悅耳,心中松了口氣。
她拿過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文靜”的名字。
“文靜!”夏詩韻接起手機,聲音刻意恢復了平日的清冷鎮定,但微微急促的呼吸還是泄露了一絲不尋常。
“夏總,你沒事吧?聽你的聲音有些不對,是哪里不舒服嗎?”文靜察覺到夏詩韻的呼吸不正常,關心詢問。
“我沒事,就是昨晚沒睡好而已?!边@話倒是不假。
紀凡昨晚折騰的時間可是不短,而且還很大力,現在的夏詩韻都感覺身體還是散架一般的難受。
“你給我打電話,是有什么事嗎?”夏詩韻追問了一句。
“是這樣的夏總,我們之前的一筆合作已經接近尾聲了,需要您親自審查一遍然后簽字,您看什么時候方便來公司,還是我直接把資料給您送到別墅去。”
“我等下去公司吧!”夏詩韻下意識的回道,可下一秒,她的眉頭便是一皺,一股描述清的酸痛,又從那里傳過來了。
自已這副樣子,去公司貌似不合適啊。
“算了,我今天不去公司了,你晚一點把資料拿來別墅吧?!?/p>
“額……好的,那我待會把資料給您送過去?!?/p>
不太對勁。
今天的夏詩韻絕對不太對勁,文靜察覺出來了。
不然以她的性格,絕不會馬上改變決定。
看樣子,昨晚的夏詩韻,不是一般的沒睡好啊。
可有什么事,會讓她難以入眠呢?
一個大膽的想法,忽然在文靜的腦中產生。
難道說,是夏總和先生昨晚……滋滋滋……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久了,又都是成年人,摩擦出火花,完全有可能啊。
不過這些想法,文靜也只敢在腦中想一想而已,大膽的去問,除非自已是瘋了。
“嗯,那就這樣吧?!弊詈蠼淮艘痪洌脑婍崚炝穗娫?,也借此機會徹底背過身,深吸一口氣,努力將臉上不該有的熱度壓下去。
“公司有事需要我處理,等下文靜就會過來,我先去洗漱了,你也趕快起來吧?!毕脑婍嵳伊藗€完美的借口,聲音已經聽不出太多波瀾,仿佛剛才那個在他懷里不知所措的女人只是幻覺。
說完,她不再看紀凡,徑直走向浴室,腳步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倉促。
紀凡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他沒有戳穿她這略顯笨拙的“逃避”,只是慵懶的重新靠回床頭,目光卻一直追隨著她,直到浴室的門被輕輕關上。
他知道,有些種子一旦種下,就需要時間和耐心等待它發芽。
逼得太緊,反而會適得其反。
她需要空間去消化,去理清清,而他,愿意給她這個空間和時間。
……
半小時后,已經洗漱完畢,各自換了身衣服的紀凡夏詩韻,一前一后的走下樓梯,來到了餐廳。
爺爺夏建國早已坐在主位上,正悠閑地看著報紙,面前擺著精致的早餐。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在兩人身上逡巡一圈,那雙飽經世故的眼睛里瞬間閃過一絲精明的笑意。
紀凡神色如常,甚至比平時更多了幾分慵懶和饜足。
而夏詩韻,雖然穿著家居服,卻妝容精致,試圖恢復成那個一絲不茍的夏總,但那微微泛紅的耳根和偶爾閃爍回避的眼神,卻逃不過夏建國的火眼金睛。
“起來了?”夏建國放下報紙,臉上堆起和藹卻又帶著點戲謔的笑容:“昨晚休息得怎么樣?”
他這話問得意味深長,目光尤其在紀凡身上多停留了兩秒。
紀凡坦然一笑,拉開椅子坐下:“挺好的,爺爺。”
夏詩韻則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唇,在紀凡旁邊的位置坐下,低聲回了句:“還好。”
夏建國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故意慢悠悠地喝了口豆漿,然后才狀似隨意地感慨道:“哎呀,年輕人就是精力旺盛啊……我老頭子睡眠淺,好像隱約聽到點動靜……不過沒關系,很好,非常好!”
“爺爺!”夏詩韻的臉“唰”地一下全紅了,幾乎是立刻出聲制止,聲音里帶著罕見的羞惱。
她怎會不清楚,夏建國話中暗指什么?
重點是,這事和他也是有些關系的,而且很大。
不是他突然過來,還逼著紀凡喝了那么多酒,也許昨晚的事就不會發生了。
心中有所埋怨,她又是瞪了眼旁邊的紀凡,卻見那罪魁禍首正佯裝低頭吃著東西,但肩膀微微聳動,明顯在忍笑。
真是一只老狐貍!
一個大混蛋!
夏建國見孫女羞得快要鉆到桌子底下,這才心滿意足地哈哈笑了兩聲,適可而止地轉移了話題:“好了好了,不說了,快吃早餐吧,都要涼了?!?/p>
餐桌上氣氛微妙,夏詩韻全程埋頭吃飯,恨不得把臉埋進碗里,根本不敢抬頭看爺爺那洞悉一切的笑容,也更不想理會旁邊那個氣息擾人的紀凡。
而紀凡,則心情頗好地享用著早餐,偶爾和夏建國聊幾句閑話,姿態閑適。
一場始于交易、行于試探的婚姻,在經過昨夜和這個清晨后,似乎悄然拐過了一個彎。
前路依舊未知,但那橫亙在兩人之間的冰層,確確實實,已經裂開了無法忽視的縫隙。
陽光透過餐廳的窗戶灑進來,落在三人身上,勾勒出一幅很是溫馨的家庭晨景……